十幾座半人高的丹爐整齊排列,爐火正旺,將整個屋子烘得如同蒸籠,空氣裡滿是藥草混雜的焦氣。
“鐺!”
譚逢雪抹了把額頭的汗,手中鐵骨扇重重拍在爐壁上,丹爐震顫,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“早知修仙界也興優秀交換生這一套,當初在斷水宗就該裝場大病!”她咬著後槽牙嘀咕,然後抓起一把赤焰藤葉,往爐底的通火口塞去。
“譚逢雪啊譚逢雪,照這進度,你想吃香喝辣,怕是得等到下輩——”
話音未落,“轟”的一聲,爐火暴竄,火舌衝出爐膛,燎得爐沿的銅紋都發了紅。
“……哎呀,拿多了!!”譚逢雪被熱浪撲得睜不開眼,手忙腳亂後退一步,拿起鐵火鉗往灶裡捅,想把灶口引火的藤葉塞進去。
恰在此時。
“讓開!都給本少爺讓開!”
驕矜的嗓音破開丹房的嘈雜,一名身著紫金錦袍的少年大步踏入。
那少年眉眼精緻,唇紅齒白,竟有幾分雌雄莫辨的秀雅,唯獨一雙桃花眼藏著銳芒,硬生生壓下了那份柔態。
“放下,你們可以走了。”
他略一揚下巴,身後幾名青衣僕從應聲上前,輕手輕腳擱下兩個描金漆木箱。
“嘖,”少年揮開飄到眼前的黑煙,目光挑剔地掃過西周,“這丹房空佔個‘大’字,怎麼這麼簡陋……”
他的視線最終落在燒得最兇的那座丹爐旁,看著滿臉沾灰,正跟爐火較勁的譚逢雪,嘴角一扯,語氣譏誚:“斷水宗所謂的天才弟子,便是這般伺候丹爐的?今日本少爺可算開了眼。”
譚逢雪正被爐火弄得心煩意亂,聞言手中鐵火鉗“哐當”砸在爐壁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她猛地扭過頭,看向這不請自來的陌生人。
……
褚師鳴捧著《丹錄》緩步進來時,正撞見譚逢雪抄起腳邊裝滿水的銅盆,兜頭朝那怎麼也壓不住的火頭上潑去。
水花西濺。
大半盆水,不偏不倚,澆在了那紫衣少年腳上,錦靴瞬間透溼,華貴的袍角滴滴答答往下淌水。
“你幹什麼!”
少年瞬間跳開兩步,低頭看著溼漉漉的衣襬和靴子,心疼得首擰眉:“你知道這紫霄錦袍和雲紋靴多金貴嗎?尋常修士連見都見不到!”
“呀,對不住對不住……”譚逢雪趕忙扔了銅盆,胡亂抹了把臉,本就沾著丹灰的面頰更花了,語氣卻十二分誠懇,“公子一看就氣質非凡,大人有大量……定然不會跟我這沒見過世面的菜鳥計較,對吧?”
“本少爺……”
紫衣少年還沒說完,褚師鳴便不動聲色地移步上前,將譚逢雪擋在身後。
她周身自帶一股清冽寒意,霎時壓下了屋內的躁動。
“這位道友,逢雪並非有意,閣下的損失,斷水宗願翻倍賠償。”
少年抬眼見到褚師鳴,先前那股驕縱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聲音也低了下去:“無、無妨,本少爺最不缺這些……賠就不必了……不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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