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頭斷在這裡，譚逢雪不敢看他，視線胡亂飄向遠處，正好瞧見一隻黑白相間的狗，在土堆裡滾得歡快，渾身灰撲撲的。
她盯著看了半天，沒頭沒尾地嘟囔了一句：“我們家鄉……有種動物，叫大熊貓。”
醉意似乎又湧回來，她說著說著，腦袋一歪，整個人險些從板凳上滑下去。
兆若年眼疾手快，伸手虛虛護在她身側，待她晃晃悠悠地重新坐穩，才把手收回來，接著又別開眼，只留一個若無其事的側臉，順著話問：“大熊貓？”
“對！黑白相間，圓滾滾的，特別可愛，眼睛旁邊長著一圈黑毛，像被人打了兩拳……”
譚逢雪趴在桌上，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醉後的含糊，“……就愛抱著竹子啃，懶洋洋地打滾兒……”
少年沉默了片刻，輕聲道：“倒與《荒海經》裡記載的食鐵獸有幾分相似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頓了頓，又問：“你喜歡？”
沒有回應。
兆若年側過頭，發現女孩正枕著胳膊，呼吸綿長，燭光落在睫毛上，一動不動。
好像是睡著了。
賀蘭珂見此，大笑著坐下，一邊抱怨凳子太硬硌得慌，一邊伸手指著他嚷嚷：“本少爺就知道！你對小譚譚有意思，還嘴硬！還不承認！”
“……賀蘭，”兆若年終於抬頭，他指尖夾著張硃砂暗沉的符紙，眼神微動：
“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可對面還醉著，對符紙全然沒了懼意，反而大聲道：“有病你也不會治啊！你是丹修我是丹修？”
“你！”
少年一時語塞，捏著黃符的手指動了動，卻終究沒把那張紙拍出去，只別過臉，低聲罵了句什麼。
賀蘭珂見此，得意地咧嘴一笑，又回頭去夠桌上的酒。
……
不遠處，簡清剛離席幾步，手裡就被幾位大嬸塞了滿滿一碗甜湯。
她神情有些無奈，卻也不好推辭，只得應付著熱情村民，低頭默默喝湯。
院角的槐樹葉被風掀得沙沙輕響，混著村落裡的雞鴨啼鳴，為寂靜的夜色添了幾分煙火氣。
南煦與褚師鳴聽著同伴的鬥嘴聲，隔著長桌遙遙對視一眼，竟像同時被什麼燙到一般，默契地垂下了眼睫。
綠衣少年低著頭，看向碗底殘茶裡倒映的一小片月光。
他想……
這一路風雨迢遞，幸而有人相伴，才得以接住這人間的星光與月色。
……
第二日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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