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西人終於從昏暗的省愆洞走了出來。
賀蘭珂揉著發懵的腦袋跟在南煦身後，低聲抱怨：“這姓葉的什麼意思啊？唸詩呢？‘月過十五兌上缺’……他到底告訴咱們十惡牢在哪了沒？”
譚逢雪站在他旁邊，胡亂撓了撓臉，努力回憶：“‘石馬回頭’……上次我來的時候……好像的確在哪看到過一處形似臥馬的山石，會不會跟那有關？”
褚師鳴聞言點點頭，接過話：“兌是西方，震是東方。‘月過十五兌上缺’大概是指從西邊開始，‘石馬回頭震三歇’……興許是指到了那山石處再折返，朝東走三步。”
“下一句‘山朝離位水坎北’呢？”賀蘭珂追問。
“離為南，坎為北。走到三步之後，要找一處山在南、水在北的所在，那裡便是‘中宮’。”
南煦話音微頓，閉目略作思忖，片刻後才從容道：
“最後‘氣閤中宮艮下穴’——所有方位之氣匯聚於中宮，而入口在艮位，即東北方向的下方。”
說罷他緩緩睜眼，目光清亮：“葉兄給的是一串尋路指引：先向西尋石馬，然後回頭反向朝東走三步，找到南山北水之地，那處中心點的東北下方，就是牢穴入口。跟我來。”
語畢，他率先轉身朝山林深處走去。幾人默契跟上，身影很快沒入樹影之中。
接下來的路並不好走。
幾人身上帶著傷，氣力耗去七七八八，又要時刻提防巡山弟子，只得在陡峭山石和密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繞行。
賀蘭珂一路怨聲不斷，一會兒心疼名貴靴履被碎石刮蹭，一會兒又嘟囔山路顛得傷口像針扎。
就這般連爬帶繞，費了比預想多出數倍的時間與精力，他們總算摸到了十惡牢所在的山坳。
剛停下腳步看清眼前景象，西人的心便齊齊沉了下去——
那牢門嵌在陡壁裡，只一條窄石階通往下方，光是明面上守著入口的弟子，就不下十來個。
更麻煩的是，他們一眼就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人：成方墨。
他正立在牢門外的空地上，神色倨傲，像是在對守衛交代什麼，一副嚴陣以待的架勢。
“這麼多人？還有那討厭鬼在這……”賀蘭珂趴在岩石後，輕輕揉著自己痠痛的肩膀，嘴裡小聲嘀咕。
譚逢雪聽見這話，點了點頭，語氣認真：“硬闖肯定不行，咱們現在這狀態就跟送菜差不多。”
另一側的南煦沒有說話，而是緊盯著成方墨，見對方轉身走進牢門，他才開口道：“想必攬華山準備周全，不可貿然行動。”
褚師鳴微微頷首，目光掃過周圍的崗哨，輕聲道：“我們從長計議。”
山風又掠過幾遭，西周唯有衣角翻飛的細響。
約莫一刻鐘後，幾人交換了個眼神，不再猶豫。
賀蘭珂深吸一口氣，從袖中摸出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囊，得意道：“此名‘醉清風’，是本少爺改良過的迷藥，見效快，味兒也淡，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什麼？”譚逢雪壓著聲音問。
“就是材料難得，貴得很！”少年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，又嘟囔道：“回頭算到兆若年頭上……”
說著，他開啟小囊，囊口處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淡灰色粉末悄然飄出，順著微風，無聲無息地向洞口方向瀰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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