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蜿蜒,溼潤的霧氣貼在衣料上,黏膩微涼。
賀蘭珂捧著裝好藥材的玉匣,走幾步便覺得胳膊發酸,忍不住小聲抱怨:“這破山路怎麼繞來繞去的,本少爺胳膊都快抱僵了……”
他說著偷瞄了南煦一眼,心裡正盤算著把匣子遞過去,可手剛抬起,又猛地縮了回來。
分明是不放心旁人經手藥材,他偏要擺出一副體恤的模樣,輕咳一聲道:“算了,這等苦差事,還是本少爺來吧。”
南煦聞言只搖頭輕笑,並未拆穿對方的小心思,而是溫聲道:“那便有勞賀蘭師弟了。”
兩人一路說著,一路沿山道而行。越往深處,山間氣息愈發清潤,帶著草木特有的味道,彷彿每一口呼吸都能滌盪肺腑。
可賀蘭珂的心思卻不在景緻上,他往日與眾人同行,此番頭一回與南煦單獨入深山探查,先前那份得意早己被山霧澆滅,心裡難免發慌。
“南兄,”他望著前方的幽深樹林,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半截,帶著幾分不自在:“你多注意點,待會兒真有什麼不對勁,可得先護著本少爺。”
南煦側頭看了他一眼,臉上帶著溫和與瞭然,沒有多說,只微微點頭應了聲“好”。
二人就繼續這般前行。不知過去多久,他們眼前出現了一片格外蒼翠的樹林。
抱朴丹庭的山門掩映其間,並不顯赫,只有幾棟與山色幾乎融為一體的青灰色建築,十分素雅。
早有青衣童子在山門外靜候,見他們走來,也不多言語,只安靜行了一禮,便引著二人緩步入內。
庭院深深,佈局簡潔,處處可見精心打理過的藥圃,種植的並非什麼奇花異草,多是些山野常見的植株,卻長勢葳蕤。
南煦藉著整理衣裳的動作,指尖拂過袖中司南,悄然注入靈力——盤面指標穩穩偏向正南,並無異常。
看來這裡確是一處純淨安寧的修行之所,與外界傳聞的“返璞歸真”並無二致。
兩人最終被引入一間素淨的偏廳。廳內陳設簡單,只有幾張木椅和一張寬大的木案,牆上掛著一幅筆意拙樸的山水畫,竟有幾分像從此地望出去的實景。
不多時,一位身著素白道袍,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走了進來。男子眉目平和,眼神沉穩,正是掌櫃口中的白仙師。
“請坐。”
他語氣和緩,卻沒什麼寒暄的興致,視線落在紫衣少年手中的寒玉匣上,首言問道:“可否一觀?”
“自然。”賀蘭珂不敢怠慢,忙將匣子雙手奉上,輕輕擱在木案之上,小心啟開匣蓋。
那白仙師並未立刻動手,而是微微傾身,目光落在藥材上。
他看得很仔細,卻又不似尋常商人那般急切,倒更像是醫者在端詳病人。
片刻後,他伸出乾淨的手指,輕輕拈起一株霜紋草,置於鼻端下,極輕地嗅了嗅,又對著窗外透入的天光看了看葉脈銀紋的走向。
整個過程,白衣道人幾乎沒說什麼話,只是偶爾極輕微地點一下頭,或幾不可察地蹙一下眉。
南煦見他這般內行識貨的模樣,心下安定了不少。
“可。”
對方終於開口,語氣裡藏著幾分喜色,點評簡短利落:“不錯。”
賀蘭珂因男子先前寡言而生的忐忑頓時散去大半,心頭反倒湧起幾分遇上行家的暗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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