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這股優越感剛冒頭,霍桑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,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愧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。
不對勁。
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他竟然會下意識把張國民當成主人?明明不久之前,他還在籌謀,想著怎麼擺脫那枚該死的印記,重獲自由的。
凌司沒理會還在原地胡思亂想的霍桑,徑首找了塊乾淨的空地坐下,雙腿盤起,閉目養神。
他剛靜下心沒片刻,身旁就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湊了過來,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焦灼,他壓低聲音,語氣急切地問:“聯盟現在是要贏還是要輸?”
凌司緩緩睜開眼,眼神里帶著幾分古怪地瞥了他一下,淡淡開口:“聯盟贏或輸,和我們有什麼關係?人為刀俎,我為魚肉,這種時候,我們有選擇的餘地嗎?”
“當然有關係!” 男生猛地拔高了音量,又慌忙捂住嘴,面色漲得通紅地反駁,“聯盟贏的話,我們就能回家了啊!我們只是被抓來的血食,又不是那些助紂為虐的守衛,只要聯盟解放營地,我們自然就能重獲自由了!”
這話一齣,周圍幾個蜷縮著的血食紛紛抬起頭,眼裡泛起微光,連連點頭附和,臉上滿是對自由的憧憬。
凌司聞言,驀地怔了一下。
他轉過頭,目光認真地掃過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龐 ,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:這群所謂的 “血食”,其實都只是些孩子。他們恐怕才剛踏出校門,還沒來得及見識這個世界的全貌,就被抓到了這如同地獄一般的營地。
“正常的御獸師,大多是在十六歲左右覺醒天賦。” 霍桑的目光掠過那些滿臉憧憬的少年,語氣平淡地向凌司解釋,
“絕大多數人的天賦覺醒儀式都是學校統一安排的,之後再根據覺醒的天賦等級和文化課成績,入學高中,才算真正踏入御獸師這個圈子。”
他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,眼神里卻沒多少溫度:“和我們這種出身世家、從小就浸在御獸師世界裡的人不一樣,這些傢伙…… 恐怕剛勉強窺到御獸師世界的一角,還沒來得及站穩腳跟,人生就己經被他人宣告失敗了。”
“唯天賦論嗎?” 凌司沒打算跟霍桑解釋自己並非世家出身,只是抬眸看向他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詰問,“為什麼不多給他們點時間,讓他們證明自己?”
透過不久前這群血食簽下第一份御獸契約就能看出,他們都是剛覺醒天賦,就被強行擄到了營地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 霍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抱著胳膊嗤笑出聲,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,“你這說的是什麼話?跟‘何不食肉糜’有什麼兩樣?”
他伸手指了指那些縮在角落的少年,眼神里滿是涼薄:“能被抓到這裡的孩子,出身能好到哪兒去?培育靈獸要資源,開發天賦要資源,哪一樣不燒錢?沒天賦、沒背景、沒資源,就算僥倖契約了靈獸,也跟營地配發的那些廢品沒區別,這輩子都別想真正踏入御獸師的門檻。”
“那…… 成為普通人又如何?” 凌司的聲音低了些,像是在問霍桑,又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霍桑聞言,垂眸掃過周圍那些滿臉茫然的孩子,語氣淡漠得近乎殘忍,喃喃自語般說道:“普通人就是這樣嘍……”
他頓了頓,視線落在某個縮著肩膀發抖的少年身上,一字一句道:“普通人,會被御獸師抓來當血食。現在,不就是這種情況嗎?”
“聯盟總在宣傳,說御獸師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,大家都是平等的。” 霍桑靠在牆角,指尖捻著一塊碎石,語氣裡滿是譏諷,“可實際上呢?只要你是御獸師,旁人看你的眼神就會不自覺高看一眼,哪怕是那些作惡多端的傢伙,對你也會多幾分忌憚。”
他隨手將碎石扔在地上,發出 “嗒” 的輕響,:“你以為營地為什麼只抓普通人當血食?真抓到御獸師,根本捨不得這麼用,這樣太浪費了。要麼逼他們臣服效力,要麼榨乾他們的天賦和御獸潛能,怎麼都比當血食划算。”
霍桑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卻字字清晰:“這世界,從來就沒什麼公正可言。”
聽到這話,凌司卻搖搖頭,心中不贊同霍桑的觀念。
霍桑的觀念純粹是受害者有罪論,因為成為了血食所以普通人下場就是如此,但不是所有普通人都會成為血食,能成為血食的也不僅僅只有普通人而己。
普通人會死,外面那些身為御獸師的守衛也會死。御獸師是比普通人地位高,但那並不意味著其就有罪,其就該死。
不過凌司不會去跟霍桑討論這些,因為比起那些不熟悉血食他更關心迷途之家的同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