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蹲在便利店後巷的垃圾桶旁，手指捏著那張被踩得稀爛的收據，指腹蹭過油漬和泥點，一點一點拼出殘存的字跡。
“手術費：￥280,000”
“收款方：仁和醫院”
她喉嚨發緊，沒咽口水，也沒動。風從巷口灌進來，捲起地上半張塑膠袋，啪地貼在她膝蓋上。她沒撥開，只是把收據翻過來，背面還沾著一點暗紅——像是血，也像是口紅。
她掏出手機，點開相簿，手指滑得飛快，停在三年前的一張照片上。那是她偷拍的，醫院住院部三樓，307病房的門牌。照片右下角，日期是2021年7月13日。
她母親入院的那天。
她記得那天早上，母親還在笑，說：“棠棠，等你考上編劇班，媽就去海邊住。”可下午，護士推著輪椅出來，說“家屬簽字”，她才第一次看見母親的病歷本——肺癌晚期，三期，手術費二十八萬。
她沒哭。她只是蹲在繳費視窗外，攥著手裡那張銀行卡，餘額：217.3元。
她記得那天晚上，她蹲在醫院後門的臺階上，數著路燈一盞一盞滅。凌晨兩點，有人從側門出來，穿風衣，戴口罩，手裡拎著一束白玫瑰。花束太新，花瓣還帶著水珠，和這地方格格不入。
那人沒看她，也沒停。只是把花放在了住院部的臺階上，轉身走了。
她沒追。她不敢。
她以為那是誰的家屬，送錯地方了。
現在她知道了。
那束花，是沈知遙送的。
不是為了江硯秋。
是為了她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收據攥在手心，指甲掐進肉裡。她衝進醫院，首奔檔案室。保安攔在門口，沒動，只是把門牌號指給她看：“小姐，三年前的病歷，要家屬授權，或者法院調令。”
她沒說話。轉身進了女廁，鎖上門，用指甲摳開左手食指的倒刺，血珠冒出來，她沒擦，首接按在牆上。
紅痕蜿蜒，歪歪扭扭，像一條爬行的蟲。
J。
江硯秋的簽名縮寫。
她拍下照片，發給《娛樂週刊》主編。
附言只有一句：“真相，比劇本更殘忍。”
發完，她靠在牆上，聽見自己心跳聲，像鼓點，一下，一下，砸在肋骨上。
手機震動。
她沒看。
她知道是誰。
她知道那條訊息會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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