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封信像公文——葉晚棠同志,津貼已寄,缺什麼來信。
後來,他寫駐地山風,寫營房外木棉樹,寫炊事班的折耳根難吃。
每封信最後,他都寫:
等木棉花開,我接你回家。
我回信時,總在末尾畫一朵歪歪扭扭的木棉花。
再寫:
若你晚歸,我便在門前種一株,等你一生。
胡月娥偷看了周定遠寄來的每一封信。
可她沒看過我藏在鐵盒夾層裡的回信底稿。
這就是她的死穴。
趁她去廚房洗碗,我立刻衝到痰盂邊催吐。
酸水翻湧,喉嚨火燒一樣疼。
吐完,我用針尖刺破指腹,逼自己清醒。
隨後,我取出紅線,在襁褓內側縫下一個小小的“安”字。
周安,是周定遠給孩子取的名字。
他說邊境不太平,他聽夠了槍聲,只願家人平安。
針扎進布里,我手抖得厲害,但每一針都扎得很穩。
縫完,我把回信夾進貼身衣襟,又把保衛處電話寫在掌心。
李嫂進來送熱水時,我一把抓住她。
“幫我撥個電話。”
她皺眉。
“晚棠妹子,月娥忙前忙後照顧你,你別疑神疑鬼。”
“我不求你信我,”我盯著她,“我只求你幫我撥出去。”她還在猶豫,門外傳來胡月娥的聲音。
“嫂子,你跟李嫂說什麼呢?”
我立刻閉上眼,語氣軟下來:“我想給定遠打個電話。”胡月娥走進來,視線從我臉上掃到李嫂手上。
她笑了:“嫂子想周團長了?”
我也笑:“是啊。”
“想讓他親眼看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