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「二零零八」 沈甸甸的壓
“逃？”岑夏溪的聲音很輕, 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。
“逃到哪裡去？”
黎遲晚被問住了，一時語塞。
是啊，逃到哪裡去？雲城，北城, 還是更遠的, 她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地方？
只要岑夏溪想，似乎可以輕易地買張船票, 登上離開南島的船, 從岑棠夫人身邊“逃”開。
但是然後呢？J
岑夏溪的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上, 她的指尖因為長期練舞, 骨節分明, 帶著薄繭，柔韌又不失力量。
“我高中都沒畢業, 就算逃出去了又能怎麼樣？”
“我得找一份工作養活自己，除了跳舞我沒有一技之長, 書沒念完劇院舞團我進不去，只能去不入流的地方。或者去做收銀、服務員那種誰都能做、隨時可以被替代的工作。然後呢？然後就得一直那樣，為了房租、為了下一頓飯不停地奔波, 掙扎。”
“我沒辦法再接著學跳舞，也沒辦法維持現在的生活。這太可怕了。”
一眼就能望到頭、毫無希望、只有無盡疲憊和窘迫的未來, 比鞭子抽在腿上更可怕。
舞蹈是她的枷鎖，卻也是她目前唯一清晰可見的、能通往“不一樣人生”的路徑。
放棄這條路，等於放棄她過去十幾年所有的付出, 也等於放棄未來所有的可能性。
黎遲晚聽著，心裡剛剛升起的想要帶她走的衝動，像被戳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。
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想法多麼天真，她只想到逃離的痛苦, 卻沒想過逃離之後的困境。
她們不是武俠小說裡的人物，可以憑著一腔孤勇浪跡天涯，然後機緣巧合功成名就。
她們只是兩個普通的高中生，揹負著各自家庭的重量。
沉默再次瀰漫開來，比之前更加沈重。
窗外的天空徹底暗了下來，雨點零星地敲打在玻璃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良久，黎遲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“所以，你只能忍受嗎？”
岑夏溪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頭，望向窗外被雨絲模糊的遠方，臉上閃過一絲認命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說，“也許吧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逃呢？”想到某些可能性，黎遲晚的眼睛又亮了起來，像是抓住一線微光，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急促，“我們一起逃，我去打工，我養你！”
她有力氣，會幹活，她可以去餐館洗盤子，可以去發傳單，可以做好幾份兼職，岑夏溪只要專心跳舞就好了。
岑夏溪楞了一下，隨即笑了。那笑意很淺，浮在唇角，卻沒有絲毫瞧不起或者不屑的意思，反而像是對黎遲晚這份突如其來熾熱又天真的勇氣的一種表揚。
但她輕輕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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