溼漉漉的長髮用毛巾包著盤在頭頂，幾縷髮絲垂在頸邊，還在往下滴著細小的水珠。
蒸騰的熱氣讓她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血色，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許多，但眉眼間宿醉的倦意依舊明顯。
她走到旁邊的餐桌坐下，目光先是落在正在廚房忙碌的黎遲晚身上，然後拿起手機看了一會兒，冷不丁開口問她：“是我發訊息叫你來的？”
黎遲晚正用勺子輕輕攪動鍋裡的湯，聞言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多說。
關掉火用隔熱墊墊著將燉鍋端到餐桌上，又轉身拿出一個白瓷碗和勺子，黎遲晚給她盛了一碗解酒湯，小心地放在她面前。
“小心燙。”
岑夏溪拿起勺子在碗裡輕輕舀動了一下，看著深色的湯汁和浮起的紅棗薑片，沒有立刻喝。過了幾秒才開口，“我沒印象了。”
是說不記得發訊息，還是不記得之後的事，或者兩者都是？
黎遲晚不知道，也不想去深究，以免引起尷尬。
她轉而提起另一個事：“你昨晚好像喝了很多，是杜總逼你的嗎？”
話一齣口她就有些後悔，這似乎越界了，但她控制不住。
想起昨晚包廂裡杜簡悠看戲一般的眼神還有遊刃有餘的姿態，她就覺得胸口發悶。
岑夏溪舀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沉默在黎遲晚看來，就是一種預設。
她的心沈了沈，猶豫片刻低聲道：“我沒有要說教的意思，只是喝多酒對身體不好。”
岑夏溪扯了扯嘴角，捏起勺子湊到唇邊，吹了吹熱氣，小口地喝了一口。
姜的辛辣和紅糖的甜潤在口中化開，帶著熨帖暖意滑入喉嚨，似乎緩解一些宿醉帶來的噁心。
“身不由己。”
如果是從前的黎遲晚，一定無法理解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。
那時候的她太年輕，心思簡單直接，總覺得世界非黑即白，不想做的事情拒絕就好了，哪來那麼多彎彎繞繞和不得已。
可後來離開象牙塔，一個人在社會上跌跌撞撞闖蕩幾年，見識了人情冷暖，嚐遍了生活艱辛，黎遲晚才漸漸明白成年人的世界，尤其是站在某個高度之後，很多事情並不能如想象中那般灑脫。
你的每一個選擇，都可能牽動無數人的利益。你的每一次拒絕，可能都意味著資源的流失，或者更覆雜的代價。
並不是你說不，就能真的不。
特別是像岑夏溪，走到了今天這個位置，萬眾矚目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她的身不由己，恐怕遠比黎遲晚能想象的更加沈重和覆雜。
看著岑夏溪安靜喝湯的側影，心疼和無奈再次湧上黎遲晚心頭。
“那也儘量少喝點吧，你是眾悠的藝人，身體垮了對公司、對你自己都沒好處。下次她再喊你喝酒的話，你早些跟我說，我提前去接你。”
聽她這樣說岑夏溪挺意外，她抬起眼看向黎遲晚，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情緒極快地掠過，快得讓人抓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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