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紋在腳下暗下去的速度,比陸晨預想的快了整整兩息。符文的金光不是慢慢熄滅的,而是“啪”一聲,像被人一腳踩滅的炭火。那股牽引他過來的生命氣息,也跟著猛地一縮——從一條寬闊的河,變成一根細線,然後——斷了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
這三個字砸進腦子的時候,陸晨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動了。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算“還有幾步”“缺口還有多寬”,那些數字在腦子裡炸成一團糊。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:跑。
蹬地,起步。青石板在腳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一步、兩步、三步——第三步落地時,右腳的鞋底擦著正在合攏的金色邊緣滑過去,鞋幫邊緣“滋”地冒起一縷青煙。
疼,像被燒紅的鐵絲抽了一記。
但他沒停,最後一腳踩在石臺邊緣的雕花上,整個人幾乎是飛撲過去的。肩膀撞上玉臺的稜角,悶響一聲,整個人摔趴在石臺上,胸口重重壓在冰涼的白玉面上,震得他眼前發黑。
身後“咔”地一聲輕響。
金光徹底熄滅,陣紋重新隱入石縫,地面恢復了平整。安靜了。
洞府入口那邊,鐵牛憋了半晌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:“……我的娘,這是拿命在衝啊。”
沒人接話。所有人都在看石臺上那個趴著一動不動的人。
陸晨趴了足足五息,才慢慢翻過身,仰面躺在石臺上。胸口劇烈起伏,喘得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部換一遍。額角的汗順著太陽穴淌進耳朵裡,癢,但他連抬手去擦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盯著穹頂那些明明滅滅的夜明珠,忽然笑了一聲。氣還沒喘勻,那笑聲斷斷續續的,像漏了風的破風箱。
“過了。”他低聲說,聲音啞得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他躺了一會兒才坐起來,目光落在手邊那隻玉盒上。剛才撲過來的時候,手肘正好壓在盒蓋上,盒子紋絲沒動,穩穩當當立在原處。他抬手摸了摸盒面,入手冰涼,像摸了一塊冬天河底的石頭。
沒有鎖。沒有禁制。
陸晨猶豫了一瞬,掀開了盒蓋。
沒有寶光衝出來,沒有異象漫天。只有一股味道——很淡,冷冽得像冬天推開窗時灌進來的第一口風,卻又不刺鼻,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甜。那股甜不是蜜糖的膩,而是像冰層底下透出來的泉水,乾淨、遠、透。
他低頭往裡看。暗金色的綢面上,躺著一枚碧綠色的丹藥。不大,比拇指蓋大一圈,通體剔透。拿起來對著夜明珠的光一照——光能穿過去,把裡面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。那紋路像活的,一圈一圈緩緩流轉,像一顆縮小了的心臟,還在跳。
陸晨用手指捏起它。觸手微涼,滑得像塊冰,但捏住幾息之後,溫度開始上升。一縷溫熱從丹藥裡滲出來,順著指尖湧進掌心、手腕、胳膊,最後撞進胸口——
轟。
他整個人震了一下。
那縷暖意撞進心口的一瞬間,他感覺自己像被什麼東西“充滿”了。不是撐脹,是修復。像乾裂的河床等到了第一場雨,每一道裂縫都在被水分慢慢填平。指尖原本有些發涼的末梢血管開始變暖,後腰那個常年隱隱發酸的地方忽然鬆快了,甚至他的呼吸——之前總覺得肺裡有一層薄薄的膜擋著,吸不到底——這一刻那層膜破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到底了。真的到底了。
“……續命丹。”陸晨盯著指尖的碧綠色藥丸,低聲念出這三個字,喉嚨發緊,眼眶突然燙了一下。
他想起高三那年夏天。學校後門那個擺攤算命的瞎子老頭,在他走的時候喊住他:“小子,你命裡有大劫。陽壽這東西,有人天生就帶得少,你不多,最多四十年。可你最近又折了大半,三年,你只有三年了。”
他當時嗤了一聲,甩了老頭五塊錢走人。
後來在松海大壩,蘇婉清被黑氣纏住,整個身體從腳底開始發灰,一寸一寸往上漫。他抱著她,感覺她的體溫在一點點抽走。低頭看她的臉,她衝他搖頭,嘴唇動了動,說的是“別管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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