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夢回天下》第40章 分頭行事(1)

作者:不屑的包子·1個月前

昏黃的燈光在葛婆婆狹小的屋內搖曳,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,拉長、扭曲,一如當前撲朔迷離的局勢。阿七帶來的新資訊,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子,激起了新的漣漪。

“阿爾法長老?”阿七眉頭微蹙,回憶著自己打聽到的零碎資訊,“我好像聽人提過一嘴,說是以前紅塵大師座下挺得力的一位長老,精通經義和……似乎是負責神殿典籍保管?紅塵大師圓寂後,這位長老最初好像對新法頗有微詞,但不知怎的後來就……轉向了,支援了凡和了塵。不過,似乎也沒撈到什麼實權,現在好像就管著些無關緊要的雜事,掛個長老的虛名,在核心圈子邊緣晃盪。” 她看向葛婆婆,“婆婆,您確定他……心裡還向著舊主?”

葛婆婆蒼老的面容上皺紋更深了,她聲音壓得極低,彷彿怕被牆壁聽去:“老婆子不敢肯定……但阿爾法長老,以前是寺裡最和氣、最講道理的師傅之一,對咱們外環的人也客氣。他年輕時家境貧寒,是紅塵大師從雪地裡撿回來,一手撫養長大,傳授佛法經義的。師徒情分,比海還深吶。” 她嘆了口氣,“了凡、了塵上位後,提拔的都是他們自己帶來的人,或者那些溜鬚拍馬、對‘新法’狂熱無比的。阿爾法長老那樣的舊人,明面上是‘順應大勢’歸附了,可老婆子有次偷偷去內環邊緣想撿點廢棄的‘光藻’根莖(那是能吃的),遠遠看到他一個人站在舊藏經閣外面,對著那閣子發呆,那背影……看著就讓人心酸。後來聽人說,他因為‘理念不合’,被派去管什麼倉庫清點、雜物記錄了,手底下沒幾個人。”

蕭之祁眼中光芒微閃。一個被邊緣化、可能心懷舊主、且熟悉神殿過往甚至機密的前核心長老……這或許是一個潛在的突破口,但也可能是陷阱。

“人心隔肚皮,尤其是在這鬼地方。”阿七灌了口水,抹了下嘴,“不過,婆婆說的也在理。要是能確認他真是假裝投靠,暗地裡在查紅塵大師的事,那對我們可是天大的助力。至少,神殿內部的情況,還有那兩個禿驢的一些隱秘,他能知道不少。”

蘇映雪清冷的聲音響起:“然接觸此人,風險極高。其一,其心難測,是否為真意,或為誘餌。其二,其必在嚴密監控之下,接觸易暴露。其三,即便為真,我等如何取信於他?”

蕭之祁緩緩點頭:“小雪所言甚是。阿爾法此人,需接觸,但需萬分謹慎,更需時機。當下,我等首要仍是夯實基礎,分頭獲取更多資訊與必要準備。” 他看向阿七,“阿七姑娘,你先前提及的‘晦光粉’,以及可能存在的、更有效的隱匿之物,能否儘快弄到?尤其需應對內環可能存在的更嚴密探查。”

阿七拍了拍胸脯:“放心,包在我身上。外環幾個黑市,我熟門熟路。晦光粉應該能搞到,就是死貴。更好的東西……我也打聽打聽,看有沒有能暫時模擬內環信徒氣息,或者更徹底遮掩生人氣息的玩意兒。不過,” 她搓了搓手指,嘿嘿一笑,“蕭哥,雪姐,這打聽訊息、購置物件,可都得花錢。尤其是黑市的好貨,那價錢……”

蕭之祁沒有多言,手掌一翻,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布袋出現在手中,遞了過去。裡面是數十塊下品靈石,以及幾塊品質尚可的靈玉,還有少量在修行界和凡人界都可能流通的金葉子。這是他提前準備好,用於在外活動的資金。

阿七接過,掂量了一下,眼睛一亮:“喲,蕭哥爽快!有這些本錢,我能活動開不少。放心,保證把錢花在刀刃上!”

“其次,”蕭之祁看向蘇映雪,“小雪,你心思縝密,可借阿七姑娘初步建立的一些渠道,或透過葛婆婆,接觸一些看似麻木、但眼底深處仍有不甘的灰民,尤其是家中有親人‘失蹤’或對強制聽經牴觸強烈的。不必急於打聽核心,先了解外環普通民眾的真實想法,對那‘新法’、烏木佛珠的真實感受,以及……是否還有人對過去的‘光明寺’、對紅塵大師存有念想。這或許能為我們後續行動,找到些許支點。”

蘇映雪頷首:“明白。我會小心行事,以‘鎮淨’之力護持己心,避免被殘留的‘新法’意念侵染,同時以‘幻夢’稍作偽裝,不引人注目。”

“最後,”蕭之祁目光沉靜,“我負責尋找機會,接近那位阿爾法長老。此事急不得,需先摸清其活動規律、居所環境、是否被監視等情況。阿七姑娘,黑市之中,若有關於這位長老的任何風聲,無論鉅細,務必留意。”

“沒問題!三管齊下!”阿七興奮地揮了下拳頭,但隨即又壓低聲音,“那咱們還是老規矩,三天後,先在西邊礦坑第三個岔洞碰頭,交換訊息。遇到要命的事,用傳訊符。”

阿七的路線:黑市與“血髓晶”

外環的黑市,隱藏在縱橫交錯的汙水巷和廢棄礦道深處,沒有固定的攤位,只有心照不宣的眼神和隱秘的交易。空氣中瀰漫著黴味、劣質菸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這裡流通著外環明面上禁止的一切:從地下偷偷開採的、品質不純的“光耀石”碎料,到偶爾從內環流出的、被淘汰的破損法器零件,還有一些來歷不明的草藥、獸骨,以及最重要的——各種能在光靈衛眼皮底下提供一絲便利的“灰色”物品。

阿七像一尾游魚,熟練地在陰暗的角落和沉默的人群中穿梭。她先是用幾塊靈石換到了一小包品質粗糙的“晦光粉”,攤主是個獨眼老頭,交易時幾乎不說話。接著,她開始打聽更高階的貨色。

“徹底遮掩生人氣息?還想混進內環?” 一個縮在破斗篷裡的乾瘦男人聽了阿七的詢問,發出嘶啞的輕笑,露出焦黃的牙齒,“小丫頭,胃口不小。這種要命的東西,有倒是有,但你出得起價嗎?”

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和隱秘的試探,阿七得知,黑市裡偶爾會流通一種叫做“匿影香”的東西,據說是用某種生長在天空城陰影面的奇異苔蘚煉製,點燃後散發的煙霧能扭曲一定範圍內的光影和低階靈力探查,但對神殿那種特殊的“光明靈力”感知效果不明。價格昂貴得令人咋舌。

更絕的是,阿七從一個滿身機油味、疑似以前是維護“雲梭”工匠的人那裡,聽到一個更隱秘的傳聞:據說以前光明寺時代,有長老研究過一種叫做“擬光佩”的護身符,能模擬出精純的、類似虔誠信徒的光明氣息波動,用於在特殊地域(比如某些禁地)活動。但紅塵大師圓寂後,這些研究都中斷了,成品極少,可能毀掉了,也可能被某些人私藏了。

阿七猶豫再三,想著蕭之祁給的那袋靈石靈玉,一咬牙,幾乎掏空了大部分,換回了一小截據說摻了“匿影苔蘚”的線香,以及一個不知真假的、鏽跡斑斑的、據說是“擬光佩”殘片的金屬片。攤主信誓旦旦說這殘片在某些靠近內環邊緣的地方“有點感覺”,但阿七心裡直打鼓。錢花了七七八八,但收穫只能說聊勝於無。她心裡暗罵奸商,但也只能如此。

蘇映雪的路線:無聲的怨恨

藉助葛婆婆的暗中介紹,蘇映雪以“幻夢”碎片稍作調整,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面色蒼白、神情略帶憂鬱的外環普通年輕婦人,開始接觸一些特定的人。

她拜訪了一個兒子因在聽經時“不敬”而被光靈衛帶走,再未歸來的老婦人。老婦人起初什麼都不敢說,只是默默垂淚。蘇映雪沒有追問,只是幫她收拾了雜亂的屋子,默默聽她唸叨兒子小時候的趣事。直到離開時,老婦人才死死抓住蘇映雪的袖子,枯瘦的手顫抖著,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:“他們……他們不是佛……是吃人的鬼……”

她接觸了一個原本是手藝人,現在只能做最苦最累的“光藻”處理的匠人。匠人沉默寡言,但在蘇映雪無意中提起“以前寺裡的師傅還會下來看大家”時,他麻木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光,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,只搖了搖頭,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枚粗糙的烏木佛珠,又指了指門外,示意隔牆有耳。

她還“偶遇”了一個在角落裡偷偷用廢棄邊角料雕刻小木牌的孩子。木牌上歪歪扭扭,隱約是以前光明寺大殿的輪廓。孩子被發現時嚇得臉都白了,蘇映雪沒有聲張,只是輕輕摸了摸他的頭,留下一點點自己身上帶著的、不含靈氣的普通乾糧。孩子看著她,突然極快地將一塊小木牌塞進她手裡,然後跑掉了。木牌背面,刻著一個哭泣的小人。

外環的怨恨,深如寒潭,沉在死寂的冰面之下。無人敢高聲語,但那種壓抑的、冰冷的、刻骨的恐懼與憎惡,無處不在。烏木佛珠被他們戴在身上,卻更像是一種屈辱的標記。對於“了塵”和“了凡”,無人敢提名字,只有眼底那無法掩飾的、看到光靈衛經過時的驚悸,暴露了真實情感。關於過去的光明寺和紅塵大師,偶爾能從最年長的老人渾濁的淚光中,或從像那個孩子一樣無意的舉動中,窺見一絲被深深掩埋的懷念。這不是有組織的反抗,只是一種瀕臨極限的沉默。

蘇映雪帶著沉重的心情,記下所見所聞。反抗的火種尚未燃起,但乾燥的柴薪,已經堆積了太多。

探試與探夜:線路的祁之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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