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孫文禮緩緩收回手,彷彿只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。他看都未看下方狼藉一片、生死不知的眾人,目光轉向臉色鐵青、驚怒交加的冥淵,語氣恢復了那種令人心寒的平淡:“冥淵殿主,戲,看夠了。也該做正事了。宮主,還在等訊息。”
淡漠的語氣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,以及一絲隱約的、對冥淵掌控不力、險些壞事的……不滿。
冥淵渾身一顫,從震驚和後怕中驚醒。他深深看了公孫文禮一眼,那眼神複雜無比,有忌憚,有恐懼,更有對偽日計劃的無限執著。他知道,不能再有任何差錯了。
“是……公孫先生說的是!” 冥淵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怒火,不再看下方那些螻蟻,雙手猛地再次高舉,口中唸誦起更加急促、更加艱澀的古老魔咒。他的額頭,一枚暗紅色的、彷彿有熔岩在其中流淌的菱形魔紋浮現出來,散發出妖異的光芒。與此同時,他體內精純的魔元,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,注入下方的混沌元胎,以及那些尚未被完全破壞的備用魔法陣中。
“以吾冥淵之名,燃魔血,聚地煞,喚混沌之心,偽日——升空!”
“嗡——!!!”
隨著他耗盡魔元的催動和咒語的完成,整個洞窟劇烈震顫起來。那些被破壞的導管和符文,竟然在暗紅魔光的籠罩下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、重組!顯然,冥淵為了今日,準備了不止一套方案!混沌元胎得到新的、更強大的能量灌注,原本黯淡的光芒再次暴漲,而且比之前更加熾烈,更加狂暴!那向內萎縮的趨勢不僅停止,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膨脹、搏動!
它劇烈地震顫著,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嗡鳴,然後,在無數重新亮起的魔紋託舉和龐大魔力的牽引下,緩緩地、卻無可阻擋地脫離了深坑的束縛,開始向著洞窟頂端那個被提前開鑿出的、直徑驚人的、通往地表的垂直通道,升騰而去!
暗紅的光芒,如同粘稠的血漿,填滿了整個通道,向上漫延,將冰冷的巖壁都映照得一片通紅。一股難以形容的、混合了熾熱、邪惡、混亂、以及某種扭曲“生機”的龐大氣息,隨著元胎的上升,瀰漫開來,充斥著整個空間,也透過通道,開始向上方、向整個北地凍土散發。
“不……不要!停下!” 蘇映雪掙扎著,想要爬起,想要做點什麼,但體內空蕩蕩的,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邪惡的“太陽”掙脫束縛,帶著毀滅性的光芒,升向它註定要汙染的天空。淚水,混合著血水,從她眼角滑落。絕望,如同最冷的冰水,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蕭之祁趴在冰冷的地面上,看著那升騰的暗紅光球,感受著右臂光紋傳來的、微弱卻清晰的刺痛與共鳴,那是一種被挑釁、被壓制、卻又不甘蟄伏的憤怒。他死死咬著牙,牙齦都滲出血來,指甲深深摳進地面。就差一點……就差那麼一點……
風靈癱軟在地,碧綠的眼眸倒映著那越來越遠、卻越來越亮的暗紅光芒,裡面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憤怒。烈鋒試圖再次握緊裂空槍,槍身嗡鳴,卻無力抬起,只有鮮血不斷從緊握的指縫中滴落。
公孫文禮仰頭,看著那穩步升空的混沌元胎,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溫和的、卻空洞無比的笑意。他彷彿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對著冥淵微微頷首,語氣輕鬆:“殿主,此間事了,在下任務完成,先行一步。靜候殿主‘新日耀世’,光照北地的佳音。”
話音落下,他整個人,連同那柄白玉摺扇,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畫像,化作一團淡淡的、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光線的灰色煙霧,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,沒有留下絲毫痕跡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來得神秘,走得乾脆,只留下滿地狼藉、重傷的眾人,和那不斷升空、散發著不祥光芒的偽日核心。
任務?他的任務,僅僅是確保偽日升空?夜魂宮的目的,究竟是什麼?無人知曉,也無人有暇去思考了。
三、 終局與微光
洞窟內,陷入了短暫的、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混沌元胎升空時與巖壁摩擦的低沉轟鳴,以及能量流動的嗡嗡聲在迴盪。下方,是橫七豎八倒地的夸父、重傷不起的主角團、以及劫後餘生、心有餘悸的魔族。
就在這詭異的寂靜中,一道快得幾乎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碧綠流光,帶著尖銳到撕裂空氣的厲嘯,從一片崩塌巖架的陰影中,電射而出!
它的軌跡如此決絕,如此凌厲,凝聚了射手所有的精神、意志、以及那刻骨銘心的仇恨。
它的目標,不是高空中志得意滿的冥淵,不是那正在升空的邪惡太陽,甚至不是任何魔族。
而是那個剛剛從公孫文禮那無差別威壓中緩過一口氣,臉上剛剛浮現出計劃得逞的陰冷笑意,正暗自慶幸自己押對了寶、即將見證“新世界”誕生的——暗蝕長老!
暗蝕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。
“噗嗤!”
一聲輕響,利刃入肉。
碧綠的箭矢,如同毒蛇的獠牙,精準無比地從他後心射入,前胸透出。箭鏃之上,蘇映雪提前交給風靈防身、從未動用過的、專門用於破罡破甲的“透骨戮魂符文”瞬間被激發!細密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沿著箭桿蔓延,鑽入暗蝕的體內,瘋狂破壞著他的經脈、臟腑、乃至神魂!
暗蝕的身體猛地一僵。他難以置信地、緩緩地低下頭,看著自己胸前透出的、那截沾染了自己暗紅色鮮血的碧綠箭羽。他能感覺到,生命力正隨著那金色符文的侵蝕而飛速流逝,冰冷迅速蔓延。
他用了極大的力氣,極其緩慢地轉過頭,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,落在了遠處,那個癱軟在地、卻用一隻手臂勉強支撐著上半身,另一隻手依舊保持著開弓姿勢的狼族少女身上。
風靈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角還掛著血絲,持弓的手臂在劇烈顫抖,幾乎握不住那陪伴她多年的青芒弓。但她的眼神,卻冰冷得如同萬載玄冰,死死地鎖定了暗蝕,裡面沒有任何大仇得報的快意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、凍結一切的寒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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