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柔詭譎的輕笑,如同毒蛇吐信,毫無徵兆地在三人耳畔響起,更準確地說,是在他們與那逆衝節點之間響起。
五官王那暗紫色的身影,彷彿是從血池的倒影中直接浮出,又像是從巖壁的陰影裡滲透而來,恰好擋在了那五丈的路徑中央。他臉上那哭笑半面的詭異面具,在血池紅光的映照下,更顯妖異。一股遠超開山境,半步虛妄的恐怖威壓,如同無形的潮水,轟然壓下,讓蕭之祁三人前衝之勢驟然一滯,氣血翻騰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側方傳來沉重的、令人心頭髮顫的腳步聲,以及“嘩啦嘩啦”的鎖鏈拖地之聲。
泰山王那如同鐵塔般的魁梧身軀,從另一條通道大步踏出。他手中提著一條烏黑髮亮、銘刻著無數封印符文的粗大鎖鏈,鎖鏈的另一端,纏繞禁錮著一個身影。
那身影,道袍殘破,沾滿汙穢,披頭散髮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。但那張蒼白憔悴、卻依舊能看出往日威嚴輪廓的面容,那身即便殘破也依舊能辨認出的崑崙掌門制式道袍……
“師……師尊?!”石文軒瞳孔驟縮,失聲驚呼,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一股混雜著無匹憤怒、徹骨悲痛與難以置信的冰寒,瞬間席捲全身。
蕭之祁與蘇映雪也是渾身劇震,死死盯著那個被鎖鏈禁錮、如同貨物般被泰山王拖拽的身影。
玉宸子!崑崙掌門玉宸子!竟然真的還活著,卻落得如此境地!
玉宸子似乎極為虛弱,被鎖鏈拖拽著,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。他緩緩抬起頭,渾濁暗淡的目光,掃過蕭之祁,掃過蘇映雪,最後,定格在渾身顫抖、目眥欲裂的石文軒臉上。那目光復雜到了極致,有痛惜,有歉然,有深沉的疲憊,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、石文軒看不懂的深意。他嘴唇翕動了一下,彷彿想說什麼。
“老東西,看什麼看!”泰山王獰笑一聲,猛地一扯鎖鏈。玉宸子悶哼一聲,身體一個趔趄,差點撲倒,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聲音,只是深深地、似乎用盡最後力氣,看了石文軒一眼,然後頹然低下了頭。
“師尊——!”石文軒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,雙目瞬間赤紅,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暴湧而出,開山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,就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。
“石師兄!”蕭之祁厲喝一聲,強行以神念震動,試圖喚醒石文軒的理智。眼前局勢,已是絕境!前有半步虛妄的五官王攔路,側有開山大圓滿的泰山王挾持掌門,那五丈的距離,此刻如同天塹鴻溝!
“嘖,師徒情深,真是感人。”五官王撫掌輕笑,語氣卻冰冷如毒蛇,“可惜,戲臺搭好了,主角也到齊了,這戲,也該按照本座的劇本唱了。”他目光掠過蕭之祁和蘇映雪,最後落在石文軒身上,“一個殘魂未滅的弟子,兩個皇都來的‘貴人’,正好,拿來給這萬靈血煞陣,再添幾分‘貴氣’。”
話音未落,五官王身影一晃,彷彿化作一道紫色輕煙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下一剎那,無數道淒厲的鬼嘯聲直接在蕭之祁和蘇映雪識海中炸響!同時,兩人腳下的影子驟然扭曲蠕動,如同活物般纏繞而上,帶來刺骨的陰寒與滯澀!
魂攻!影縛!
蕭之祁與蘇映雪早有戒備,但半步虛妄的手段依舊遠超他們想象。蕭之祁悶哼一聲,眉心“黎明”碎片清光綻放,識海中雷火交織,強行鎮住翻騰的神魂,手中“鎮鋒”劍灰暗光芒吞吐,一劍斬向腳下纏來的陰影,劍氣中蘊含的混沌湮滅之意,將陰影撕開一道口子。蘇映雪則是冷哼一聲,天晶碎片自腕間綻放出柔和卻堅韌的清光,護住識海,同時“分水”雙刀出鞘,冰藍色刀光如練,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,斬向身側空處——那裡,五官王的身影正悄然浮現,一指帶著洞穿金石的黑芒點來。
刀指相交,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。蘇映雪身形劇震,連退三步,玉面泛起一絲不正常的潮紅,顯然吃了暗虧。五官王卻只是身形微晃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:“哦?有點意思。這冰魄真元,倒是精純。還有這碎片之力……果然不愧是‘鑰匙’。”
另一邊,石文軒眼見師尊受辱,早已是怒髮衝冠,理智幾乎被焚燒殆盡。他狂吼一聲,不再理會蕭之祁的提醒,身劍合一,化作一道璀璨奪目、決絕無比的劍光,直取泰山王!劍光之中,帶著一股與敵偕亡的慘烈與悲壯,正是崑崙秘傳的搏命劍訣——“玉碎昆岡”!
“來得好!正好拿你試試手!”泰山王不驚反喜,狂笑一聲,竟不閃不避,將手中鎖鏈猛地一輪!那被禁錮的玉宸子,竟如同一個破布袋般,被他掄起,朝著石文軒那道決絕劍光砸去!他竟是要以玉宸子為肉盾!
“卑鄙!”石文軒目眥欲裂,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轉劍勢,璀璨劍光險之又險地擦著玉宸子的衣角掠過,轟在旁邊的巖壁上,炸開一個大坑。而他強行收招,靈力反噬,胸口一陣氣血翻騰。
“哈哈哈!愚蠢!”泰山王得勢不饒人,趁石文軒氣息紊亂之際,另一隻拳頭已如血色流星般轟至!拳未至,那狂暴無匹、帶著濃烈血腥煞氣的拳勁,已將石文軒周身空間鎖定!
石文軒咬牙,橫劍格擋。
“鐺——!”
震耳欲聾的巨響。石文軒手中那柄品質不俗的長劍,竟被一拳砸得彎曲,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他整個人如遭重錘,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巖壁上,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噴出。開山大圓滿與開山後期,加上泰山王那身恐怖的蠻力與血煞之氣,差距立顯。
“石師兄!”蕭之祁與蘇映雪心中大急,卻被五官王那鬼魅般的身影和層出不窮的詭異術法死死纏住。五官王似乎並不急於下殺手,而是如同戲耍獵物,以魂嘯干擾,以陰影束縛,以血煞幻象迷惑,將兩人一步步逼向血池邊緣,距離那逆衝節點越來越遠。
“嘖,看來你們很在意那老東西?”五官王一邊輕鬆寫意地擋下蕭之祁蘊含著混沌之力的劍招,化解蘇映雪那冰寒刺骨的刀光,一邊陰惻惻地笑道,“不如這樣,你們乖乖交出天晶和碎片,自封修為,本座或許可以向宋帝王求個情,讓你們師徒……死得痛快些,魂魄也不用在這血池裡受那永世煎熬。如何?”
“做夢!”蕭之祁厲喝,劍勢陡然一變,不再追求精妙,而是將“混沌”碎片那湮滅歸墟的意蘊催發到極致,劍光所過之處,連空氣都彷彿被吞噬出淡淡的灰痕,竟暫時逼退了五官王如影隨形的攻擊。蘇映雪默契配合,刀光化作漫天冰晶雪影,封鎖五官王閃避空間,同時天晶清光竭力驅散周遭侵蝕而來的血煞怨力。
然而,實力的差距並非拼命就能彌補。五官王畢竟是半步虛妄,對力量的掌控遠非開山境可比。他身影再晃,如同分出數道殘影,輕易避開合擊,一指點在蕭之祁劍脊薄弱之處。蕭之祁只覺一股陰柔歹毒卻又沛然難御的力量透劍而來,直衝經脈,本就因強行催動混沌碎片而隱隱作痛的經脈頓時如遭針扎,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一縷鮮血。蘇映雪見狀,刀光迴護,卻被五官王另一隻手拍出的一記血色掌印震得氣血翻騰,連退數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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