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土還在飄。
劍陣裡安靜得像口枯井，剛才那輪齊射剛過，碎石簌簌從半空落下，砸在斷柱上發出輕響。衛昭背貼著石面，沒動，連眼皮都沒眨一下。他不是不敢動，是還沒到時候。
他的眼睛盯著東北角那三柄劍，一眨不眨。
剛才那一刺，又慢了半拍。
而且，回撤時的軌跡歪得比前兩次更明顯，像是被人拽著尾巴硬拉回去的狗，不情不願，拖泥帶水。這己經不是偶然，也不是錯覺。是漏洞。
他閉了閉眼，開始數。
兩息。
不多不少，每一輪大規模攻擊都隔兩息。這節奏太準了，準得不像活人設的陣，倒像山裡那種老式水車，靠水流推著轉，一圈接一圈，停不下來。
可再準的東西，也有卡殼的時候。
他睜開眼，目光落在那三柄劍的投影上。剛才閃過的那個三角缺口又出現了——當他偏頭半寸，三道影子在空中交疊，中間空了一塊，靈氣流過去時像被什麼咬了一口，扭曲了一下。
就是那兒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像踩到了鬆動的石板。
不是陣眼，也不是主樞，更像是……管道末端結了個疤。供能跟不上，反應就遲鈍。別人可能只當是陣法運轉的小瑕疵，可對他這種在山裡追過三年野豬、靠蹄印和草倒方向判距離的人來說，這點遲滯，就是命門。
他輕輕吸了口氣，鼻腔裡全是鐵鏽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嗆人氣息。右臂有點發麻，左腿舊傷也隱隱抽了一下。剛才那一滾耗了不少勁，靈力倒是還夠，但身體快到極限了。再拖下去，不用劍殺他，自己先垮了。
他得動。
可七丈遠，中間兩根殘柱，說近不近，說遠不遠。現在衝？下一輪劍雨一起，他就是個活靶子。等？趙西海那邊己經開始哼哼了，周芸也在動，誰也不知道她們下一步會不會亂跑，打亂節奏。
他不能賭別人的動靜，只能賭陣法的規律。
他緩緩吐出一口氣，把汗溼的掌心在粗布衣袖上蹭了蹭。動作很輕，生怕驚動哪把劍。然後他把重心微微下沉，右腳跟抬得更高了些，左手指尖仍搭在儲物袋上，隨時能掏東西——哪怕只是做個樣子，也能讓身體保持在“可出擊”的狀態。
他開始想招。
正面衝肯定不行。這些劍認動靜，你一動，它就動。得騙它。
他盯住西南角。那邊劍最密，攻擊也最狠，李元就是死在那兒的。如果他先往那邊閃一下，哪怕半步，陣法大機率會響應，調動區域性劍勢壓過去。只要那一瞬間，其他區域出現空檔，尤其是東北角那三柄劍還在慢吞吞收回來的時候……
他腦子裡過了一遍路線：先佯動西南，引劍勢；等西南劍壓下，立刻折返，首撲東北死角；衝刺距離縮短到五丈，爆發一次，拼速度穿出去。
成不成？
不好說。
但眼下沒別的路。
他又看了一眼趙西海。那人己經縮成一團，抱著頭蹲在牆角，嘴裡還在唸叨“我認輸”，聲音抖得像風裡的破鑼。沒人理他。陣法不聽人話，只認規則。他要是再動一下，說不定下一秒就沒了。
周芸稍微好點。她靠在另一根斷柱後，正低頭撕裙襬包紮小腿。動作很慢，每動一下都先抬頭看天，確認沒劍落下來才敢繼續。她還沒放棄，至少還能撐一會兒。
時間一點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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