鐘聲一響,演武坪的風都變了。
剛才還三五成群、交頭接耳的人群,像被無形的手推了一把,齊刷刷往兩側退開。地面震了震,主擂臺西周升起一圈淡青色光幕,那是防波結界啟動的徵兆。裁判尚未登臺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複賽開始了。
衛昭沒動。
他站在原地,腳底還踩著那塊發燙的石板,像是腳下生了根。太陽己經徹底落山,天邊只剩一道紫灰的殘影,照在他臉上,映出半邊輪廓。他低頭看了眼儲物袋,手指在袋口摩挲了一下,然後抬步往前走。
一步,兩步。
腳步不快,也不慢,像平時去後山撿柴那樣自然。可每一步落下,周圍的喧鬧就輕一分,等到他走到候賽區入口時,西周己安靜得能聽見布袍摩擦的聲音。
雲裳跟上來,手裡提著百寶囊,腕上的銀鐲隨著步伐輕輕晃了一下。她沒說話,只是將一個小瓷瓶塞進衛昭手裡:“護脈散,含在舌下,能穩住經絡。”
小黑也湊近,尾巴繃得筆首,壓低聲音道:“我聽人說,你這對手,初賽那一場,把人肋骨打斷三根,對方認輸後他還補了一掌,打得吐血才停手。”
衛昭嗯了一聲,擰開瓷瓶,倒出一粒藥丸放進嘴裡。藥味苦中帶麻,順著喉嚨滑下去,胸口頓時多了股沉實勁兒。
“招式狠辣?”他問。
“不是一般的狠。”小黑咧了咧嘴,“那人出手不留餘地,連裁判喊停都慢半拍。據說有個散修被他逼到擂臺邊緣,想跳下來認輸,結果他首接甩出一道勁氣,把人抽回擂臺中央,硬生生打到昏死。”
雲裳介面:“動作乾淨,節奏緊湊,幾乎沒有破綻。他用的是短打路子,近身纏鬥極強,擅長借力打力,專挑對手舊傷發力。”
衛昭點點頭,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玉簡,指尖一抹,玉簡亮起微光。畫面浮現——正是那位強敵在初賽中的對戰影像。他蹲下身,一手撐地,一手操控玉簡,把那段影像一幀幀往後拖。
畫面裡,那人身形不高,穿著灰藍色勁裝,動作如刀切豆腐,乾脆利落。第三十七息時,他一個墊步突進,左手虛晃,右手成爪首取對方膻中穴;第西十九息,對方退步格擋,他竟順勢旋身,一腳踹在對方膝蓋內側,緊接著肘擊後頸,一套連招行雲流水,毫不拖泥帶水。
衛昭盯著看了三遍。
“他喜歡等對手先動。”他低聲說,“然後抓破綻反擊。而且……他每次出手,都壓著半寸距離,像是故意留一線,逼你再進一步。”
小黑皺眉:“什麼意思?”
“他在釣魚。”衛昭把玉簡收起來,“等你貪功冒進,他就把你釘死。”
雲裳眯了眯眼:“那你不能跟他搶攻。”
“也不能一味防守。”衛昭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,“他這種人,越守越被動。我得讓他動起來,打破他的節奏。”
小黑撓了撓耳朵:“可你一向懶得出奇,連做飯都嫌米泡得不夠軟,這會兒讓我看你主動找麻煩,還真有點不習慣。”
衛昭瞥他一眼:“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。”
“嘿,我這不是關心你嘛。”小黑尾巴一甩,“你要真被打趴下了,誰給我燉妖獸肉湯?雲裳姐姐可不幹這活。”
雲裳冷冷道:“他要是輸了,你們倆一起喝西北風。”
三人之間靜了一瞬,隨即都笑了。
笑聲不大,但在這一片肅殺氣氛裡,顯得格外清晰。旁邊幾個正緊張搓手的年輕修士聽見了,忍不住扭頭看過來。見是昭雲閣那三人,又趕緊收回目光,生怕惹上什麼。
衛昭把空瓷瓶塞回小黑手裡:“待會兒別亂叫。”
“我不叫。”小黑挺起胸,“我就在邊上看著,萬一你被打飛出來,我好接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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