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把簷角的鐵馬吹得叮噹響,衛昭還站在那塊老青石上,手搭在腰間的玉佩上,指腹來回摩挲著那道細紋。月亮己經升到中天,照得山門石階泛出冷白,像鋪了層薄霜。
他沒動。
不是不想動,是不能動。
剛閉閣三日的命令才下,訊息卻像是長了腿,從東邊獵戶村傳到西嶺坊市,又順著採藥人的嘴溜進了北原器坊。不到半天工夫,昭雲閣要赴神秘之約的事,竟成了五里八鄉修士茶餘飯後的談資。
第一個上門的是代家莊的人。
青灰道袍,束髮木簪,看著挺正經,一開口卻是“代家主問安”。話是客氣的,意思卻不軟:“北境斷崖谷,陰氣積年不散,連飛鳥都不敢過。貴閣根基未穩,若因一人涉險而動搖全派,豈非得不償失?”
衛昭聽完,只回了一句:“你們家主自己怎麼不去探?”
那人臉上一僵,乾笑兩聲,說些“晚輩口拙”之類的話,灰溜溜走了。
可這才剛開始。
晌午剛過,散修聯盟來了個麻衣漢子,鬍子拉碴,眼神賊亮,進門就掏出一塊靈石拍桌上:“我不要人去,只要訊息。你回來後,把見著的東西說一遍,十塊上品靈石,現結。”
衛昭瞥了眼那石頭,灰撲撲的,成色一般,估計還是臨時湊的。
“你要聽故事,去酒館找說書先生。”他把靈石推回去,“我這不賣情報,也不賣命。”
漢子咧嘴一笑:“那你去,不也是為了‘機緣’?大家都是明白人,何必裝清高。”
衛昭沒接話,只抬手衝門外一指。
漢子聳聳肩,收起靈石走了,臨走前還回頭看了眼主殿方向,嘴裡嘀咕了句什麼。
下午申時,沒人登門,但一張傳音符飄到了議事殿門口,懸在半空嗡嗡震,沒人敢碰。最後是小黑用刀尖挑開符紙,裡面傳出一道蒼老聲音:“若有變故,鳴鐘三響,吾輩自當馳援。”
話不多,也沒署名,但至少不是來勸退的。
衛昭聽完,點點頭:“算有點良心。”
可外面的聲音越吵,閣內反而越靜。
傍晚時分,雲裳在藥廬外聽見兩個弟子蹲在牆角說話。
“你說閣主真要去?”
“閉閣令都下了,還能不去?”
“可要是出事了……咱們怎麼辦?”
雲裳沒出聲,拎著藥匣從他們身後走過,腳步沒停。等回到主殿,她才把這話原樣講給衛昭聽。
衛昭正坐在案前,手裡擺弄著陸沉做的那套鳴影鏢,聽見後抬頭看了她一眼:“他們怕的不是我出事,是怕沒人給他們撐腰。”
雲裳把藥匣放下:“可你要是不去,將來更大的麻煩上門,照樣沒人能擋。”
“就是這個理。”衛昭把鏢收進儲物袋,站起身,“有些人覺得,我不該去,是因為我弱;有些人想買訊息,是因為他們懶;還有人喊支援,是等著看我什麼時候撐不住。但沒人問一句——這事為什麼偏偏找上我?”
他走到殿門口,望著遠處山脊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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