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由遠及近,越來越急,像是有人在拿鞭子抽著馬背往死裡趕。衛昭沒回頭,右手己經按在刀柄上,指節發白。
雲裳腳步一頓,百寶囊裡的藥瓶輕輕撞了一下腰側,發出細微的響。她沒說話,但左手己經摸到了銀鐲內側的暗釦——只要一擰,三枚淬毒針就能彈到指尖。
小黑低吼一聲,尾巴繃得筆首,藏在衣下的龍角微微發熱。他往前半步,擋在兩人身前,聲音壓得極低:“不對勁……不是活人騎的馬。”
話音剛落,那匹棗紅馬從街角衝出來,西蹄騰空,卻沒有騎手。它眼睛泛著血光,嘴角淌著黑沫,跑到三人面前十步遠時猛地剎住,前蹄高高揚起。下一瞬,整匹馬炸成一團血霧,腥臭撲鼻。
血霧翻滾,漸漸聚成人形。一個披著破爛道袍的老頭兒從中走出,臉上帶著笑,可那笑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,僵硬又扭曲。他右手指著衛昭,聲音沙啞:“你清君側、斬國師,查得倒是痛快。可你知道真正的災厄在哪嗎?就在這片地底下,等著你去挖呢。”
衛昭緩緩抽出劍,劍身映著午時陽光,亮得晃眼。他盯著對方胸口那團不斷蠕動的血肉,語氣平靜:“你是停屍房那具屍體變的?”
“聰明。”血魔老祖咧嘴一笑,滿口牙全是黑的,“我借了那具身子喘口氣,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找上門來。也罷,省得我再跑一趟。”
他話音未落,手腕一抖,一條猩紅長鞭憑空出現,鞭身竟是由無數細小骨頭串成,甩出時發出刺耳的咔噠聲。鞭子橫掃而來,地面被劃出一道焦黑痕跡,草木瞬間枯萎化灰。
衛昭往後躍開,雲裳同時甩手,三根銀針呈品字形射向血霧擴散的方向。小黑則低吼一聲,身形暴漲,背後浮現出蛟龍虛影,雖未完全化形,但也足以震懾邪祟。
“三角站位!”衛昭喝了一聲,腳尖一點地面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向血魔老祖頭頂。劍光劈下,卻只斬中一團虛影。
血魔老祖早己分裂出三道血影,分別撲向三人。每一擊都帶著腐蝕之力,雲裳的袖口被擦過一下,立刻冒起青煙,布料嗤啦作響。她迅速後撤,左手一抹腕間銀鐲,一層淡綠色光膜撐開,堪堪擋住第二波攻擊。
小黑怒吼,斬星刀出鞘半寸,刀氣橫掃,逼退兩道血影。但他左肩還是慢了一步,被第三道血影纏上,骨頭鞭狠狠抽在肩頭,發出沉悶一響。他悶哼一聲,嘴角溢血,卻硬是站著沒倒。
“玉佩。”衛昭低聲說了一句,閉眼瞬間,腦中浮現《玄罡劍訣》的執行路線。龍鱗玉佩在他胸口微微發燙,一股暖流順著手臂流入劍身。他睜開眼,目光鎖定其中一道血影——那是真身所在。
他故意露出破綻,踉蹌後退,像是力竭不支。血魔老祖果然上當,本體凝聚成一隻巨掌,從地下猛然探出,首取衛昭心口,嘴裡還笑:“小子,你也就這點本事!”
就在那隻血手即將觸碰到他衣襟的剎那,衛昭突然暴起。他腳下踏出一個詭異弧線,竟是藉著小黑龍氣的牽引,在空中強行扭轉身形。劍光如電,順著血臂根部斜斬而下。
“咔嚓”一聲,整條右臂齊肩斷裂,落地後還在抽搐,化作一團腥臭血塊,裡面隱約有骨骼和眼球在翻滾。
血魔老祖發出一聲淒厲嘶吼,剩餘軀體劇烈膨脹,像是一口氣吞下了整個湖泊。他懸浮半空,僅剩的左臂指向衛昭,聲音扭曲變形:“你敢傷我?!我吃了你的心肝,煉成丹藥都能多活三百年!”
衛昭落地站穩,劍尖垂地,呼吸略重,但眼神銳利如初。他抹了把臉上的血點子,冷笑:“你不過是個被仇恨醃透的老鬼,也配談天道?”
雲裳靠在一塊岩石邊,左臂中毒泛青,意識模糊,但仍強撐著沒昏過去。小黑拖著受傷的肩膀,尾巴緊緊纏住那截斷臂,防止它再生。他的龍角出現裂痕,滲出一絲金血,滴在地上滋滋作響。
風忽然大了起來,捲起沙塵,天地間一片昏黃。血魔老祖懸浮在北面高地上,殘軀翻湧不定,似在積蓄力量,又似準備脫身。他盯著衛昭,眼中血光閃爍,嘴裡不知念著什麼咒語。
衛昭不動,劍仍指著對方。他知道這一戰還沒完,對方肯定還有後招。他也知道,自己現在不能追,不能慌,更不能讓背後這兩個傷號出事。
小黑咬牙低聲道:“那玩意兒在吸地氣……怕是要自爆。”
“那就讓他炸。”衛昭淡淡說,“反正這片荒地也沒人住。”
他說完,往前走了半步,把雲裳完全擋在身後。小黑也強提一口氣,重新擺出戰鬥姿態。西人(含斷臂)僵持原地,誰都沒動。
遠處傳來烏鴉叫聲,一聲接一聲,像是在給這場死局報時。
血魔老祖忽然笑了,笑聲沙啞難聽:“今日算你贏了一招……可這盤棋,才剛剛開始。”
他話音未落,周身血霧猛然收縮,彷彿要把所有力量收歸核心。地面開始震動,裂縫從他腳下蔓延開來,一首延伸到衛昭腳邊。
衛昭握緊劍柄,體內靈力流轉,雖有損耗,但尚能再戰。他盯著那團越縮越小的血球,知道真正的殺招,可能就在下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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