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時節,定北王府張燈結綵,硃紅大門敞開,府內處處懸著鎏金壽字燈籠。流蘇垂落,隨風輕晃,一派喜氣雍容姿態。
廊下侍女往來井然,手中捧著鮮果糕點,步履輕盈無聲。庭院中海棠開的正盛,落英鋪了淺淺一層,混著暖風吹來的淡淡薰香,更襯得這座王府氣派非凡。今日乃是王妃壽辰,也是楚明歌的接風宴,京中權貴早早就備了厚禮登門,連平日裡緊閉的儀門都盡數敞開,迎接四方賓客。
今日既是定北王妃的壽辰壽宴,也是王府,特意為從鄉下接回來的七小姐的接風宴。京中各府有頭有臉的夫人,小姐盡數登門,皆是想瞧瞧這位突然接回來的七小姐是何模樣。
正廳內暖香嫋嫋,名貴的青瓷瓶裡插著新開的牡丹,明豔奪目,定被王妃端坐主位,身著繡海棠紋的絳紅色錦袍,頭戴赤金鑲玉珠抹額,眉眼間帶著溫婉笑意,她身側的客座依次排開,各府夫人雋女兒落坐言談間皆是恭賀,王妃福壽安康,目光卻時不時悄悄瞟向側首空置的席位,暗自揣測著楚明歌的來歷,京中之人從來未聽說過王府還有個七小姐。
不多時,楚明月與楚明柔牽著楚明歌走了進來,楚明歌身著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軟緞長裙,未施濃妝,只鬢邊簪了一支素銀蘭花簪子,身姿婷婷花,眉眼清潤,雖帶著稚嫩小臉,還未長開,卻舉止從容,不見半分侷促。姐妹三人緩步來到王妃座前,屈膝行禮拜壽,禮壽周全,聲音清和又 糯糯的: “女兒明歌,明月,恭賀母妃壽辰安康福澤綿長,侄女明柔,恭賀伯母壽辰福壽安康。”
定北王妃親手將她們姐妹三人扶起來,又拉著楚明歌站在自己身側,對眾人溫聲介紹道:“這位是明歌,早前因身子不好,一直養在鄉下莊子,如今身子大好,總算歸府,往後便記在我名下,是我定北王府的嫡女了,今日既是我的壽宴,也藉著這個機會讓諸位夫人小姐與她相識,日後多親厚幾分。”
滿廳賓客聞言皆是一怔,隨即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笑意,現在誰都知道定北王府七小姐自幼養在鄉下,如今竟被王妃當眾記在自己的名下,抬成了正經嫡女,這份分量不言而喻。
楚明歌微微屈膝數,依著禮數朝眾人淺淺一禮,聲音清潤柔和,恰到好處:“明歌見過諸位夫人,諸位姐姐,往後在京中還請多多照拂。”
話音落時,抬眼一瞬,眸光清亮,不見半分鄉下養出的怯懦,反倒透著幾分從容氣度,看得不少夫人心下暗忖,這七小姐,倒不像傳言那般孱弱無用。
這時,廳內頓時響起一片道賀之聲,各府夫人臉上堆著笑意,不住的誇讚楚明哥容貌清秀,知書達禮。各家千金也紛紛上前見禮,言語間皆是客氣。有人暗自訝異,這位七小姐看著並非嬌生慣養的模樣,卻氣度沉穩,全然不是鄉野長大的姑娘。也有人心思活絡,想著往後定要與這位剛回府的七小姐打好交情。自然也有那等眼高於頂的世家小姐,在只在一旁冷眼瞧著,嘴角噙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不過是從莊子上裡摸爬滾打回來的,就算被王妃記在名下抬成了嫡女,骨子裡的粗鄙淺薄又豈能輕易改得了?這般想著,有人便故意壓低了聲音,同身邊人竊竊私語,字句間滿是不屑:“不過是沾了王妃的恩典,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?一個丫鬟生的,還是從鄉野地方養出來的,能有什麼規矩氣度。”
“就是,看著溫順乖巧,指不定心裡藏了多少上不得檯面的心思呢。”
這些話語聲輕,卻也飄進了楚明歌耳中,她只當未曾聽聞,指尖微攏,面上笑意依舊溫和淡然,彷彿那些譏諷與輕視,都不過是耳旁風。
真正有分量的人從不會將鄙夷掛在嘴邊,而這般急著表露不屑的,反倒落了下乘,這點道理她比誰都清楚。
壽宴禮樂驟然奏響,鐘磬相和,絲竹婉轉繞著朱梁殿柱綿綿散開。
侍者們魚貫而入,一道道珍饈佳餚依次布上桌案,水晶盤順盛著蜜炙火腿,赤金碗盛著燕窩羹,熱氣氤氳,香氣味漫滿整座廳堂。
方才那些竊竊的非議與打量,都被這熱鬧喧天的喜樂聲掩了過去,賓客們舉杯相敬,笑語喧譁此起彼伏,一派富貴祥和之景。
楚明歌安安靜靜立在王妃身側,垂眸看著案上精緻菜餚,耳聽著滿座歡聲笑語,心中卻一片清明。
這場繁華壽宴,是王妃的體面,亦是她踏入京圈的第一局。
往後是步步生蓮,還是泥足深陷,皆從今日起,才算真正開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