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無塵是楚明歌昏迷的第三日清晨匆匆趕來的,一踏入南音寺山門,便顧不得與旁人寒暄,步履匆匆徑直朝著小師妹暫住的廂房疾步而去。
晨光透過寺內疏疏落落的枝葉灑下,落在他略顯焦灼的眉眼間,往日里素來淡然從容的神色盡數褪去,滿心滿眼都只牽掛著屋內臥病不醒的楚明歌,心底焦灼難安,只盼著能早些見到人,弄清她此番昏迷究竟是何緣由。
餘嬤嬤守在床邊徹夜未眠,滿面憂色,花靈與一眾花谷下人亦是心神不寧,整日揪著心。
待到瞧見來人竟是自家小姐的二師兄藥無塵時,幾人皆是心頭一鬆,懸著的那顆心總算稍稍落了地。知曉他醫術通天,有他前來,小姐定然有救,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盼頭。
藥無塵無心再多耽擱,當即沉聲開口吩咐:“花靈、花谷,你們二人速速過來,先幫小姐把衣衫褪下。”
二人不敢遲疑,連忙應聲上前,小心翼翼著手伺候,生怕動作稍重驚擾到昏睡不醒的楚明歌。
話音落罷,藥無塵立時取出隨身帶著的銀針,指尖捻著纖細銀芒,神色凝重凝神靜氣。
他看準周身穴位,手法利落又沉穩,一根根銀針精準利落刺入楚明歌周身各處經脈穴位之中,動作行雲流水,半點不曾拖沓,一心只想儘快穩住她體內紊亂氣息。
待盡數施針完畢,藥無塵收了餘下銀針,轉身快步走到桌案旁。
他提筆蘸墨,落筆如風,須臾間便寫好幾張藥方,隨手疊好遞出,語氣急切又嚴肅:“速速按方抓藥,即刻煎來,一刻都耽誤不得。”
花靈與花谷不敢有半分遲疑,應聲領命後匆匆退下,連忙奔走安排人手,一刻不停地按著藥方去配藥、生火熬煮,只求湯藥能儘快送來。
楚明歌的幾位兄長與姐姐立在院外,個個神色焦灼,目光緊緊望著煎藥的方向,滿心皆是擔憂。幾人並肩而立,滿心惴惴,只盼著湯藥速速熬好,妹妹能早日醒轉過來,眉宇間盡是藏不住的急切與憂心。
佛堂之內青煙嫋嫋,老夫人雙膝跪地,雙手合十靜靜誦經祈福。滿心牽掛盡數系在小孫女身上,默默祈求神明庇佑,只盼楚明歌早日褪去病痛,安然醒轉,身子快快痊癒。
林嬤嬤輕步踏入佛堂,斂了氣息走到老夫人身側,俯身在她耳畔低聲稟報:“老夫人,七小姐的二師兄已然到了。方才聽餘嬤嬤說起,這位公子乃是靈藥谷少谷主,醫術造詣極高,尋常疑難病症都不在話下。”
老夫人聞言眼中瞬間亮起光彩,語氣滿是欣喜激動:“此話當真?那小七這下可有救了!”
說罷連忙撐著地面起身,急聲催促:“快快扶我起身,我這就去瞧瞧我的小七!”
一連三日,藥無塵日日不間斷施針調理,楚明歌也按時服下湯藥悉心靜養。
待到第六日清晨,天光微亮之時,昏睡多日的楚明歌終於緩緩掀開了沉重的眼簾,悠悠轉醒過來。
楚明歌緩緩睜開惺忪睡眼,入目便是滿滿圍在床邊的眾人。
她目光柔柔掃過身前一眾兄長姐姐,又落在一旁神色舒緩的二師兄藥無塵身上,最後輕輕側過頭,看向正緊緊將她攬在懷中、滿眼疼惜的祖母。
眼見滿屋子人皆是滿心疼惜、句句關切,暖意湧上心頭,反倒愈發勾起心底對親孃的思念。楚明歌鼻尖一酸,再也忍不住,當即哇的一聲失聲痛哭出來,滿腹委屈與思母之情盡數傾瀉而出。
眾人見狀皆是一愣,彼此面面相覷,心底滿是疑惑。方才人好不容易醒轉,氣色也漸漸平穩,怎的無端端驟然落淚啼哭,一時間誰也猜不透緣由,個個滿心茫然,手足無措地望著她。
老夫人頓時慌了神,一時也摸不著頭緒,只連忙輕輕順著她的後背,一下下溫柔輕拍,柔聲細語輕聲哄慰,滿心皆是疼惜,只盼她能止住哭聲平復心緒。
藥無塵立在一旁,心頭亦是一陣酸澀。往日里的小師妹向來鮮活靈動,整日活潑好動,性子嬌俏又愛調皮嬉鬧,幾時見過她這般失聲痛哭、哭得這般肝腸寸斷的模樣,一時間滿心憐惜,心緒也跟著沉了下來。
楚明歌將臉深深埋進老夫人溫暖的懷中,肩頭不住微微聳動,哭得身子陣陣抽噎,斷斷續續哽咽著輕聲呢喃:“祖母……我想孃親了……”
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,這才恍然醒悟過來。
眾人這才記起,小七自幼便未曾見過親生母親,平日裡看著她整日嬉笑打鬧、無憂無慮,彷彿從無煩心事,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十二三歲、心底盼著孃親疼愛的小丫頭罷了。一時間滿室皆是默然,人人心中滿是酸澀憐惜。
隱匿在屋頂之上的蒼瀾聽聞這番話語,心底驟然泛起陣陣酸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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