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完楚明歌字字清晰的轉述，廂房裡瞬間陷入一片沉寂。
老夫人臉上的溫和慈愛盡數褪去，眉眼沉沉凝起，周身瞬間鋪開懾人的威嚴。她握著龍頭柺杖的手驟然收緊，狠狠往青磚地面重重一戳！
“咚——”
沉厚的聲響震得地面微顫，也震得滿室氣氛驟然凝重。
老夫人臉色鐵青，眼底滿是凜冽的寒怒，冷聲斥道：“好一個道貌岸然的枕文彬！好一對不知廉恥的表兄妹！”
她活了大半輩子，閱人無數，從未見過如此虛偽卑劣的後生。表面溫文爾雅，一心求娶王府嫡女，背地裡卻藏著這般齷齪算計，竟敢將堂堂定北王府三小姐當作攀附權貴的踏腳石！
“枉我當初見他談吐得體，還暗自覺得三姐得一良人，滿心應允這門婚事！”老夫人胸口劇烈起伏，怒火難平，“沒想到竟是個狼子野心、德行敗壞的小人！佛門清淨之地尚且敢肆意妄為，日後若是真嫁入他家，我定北王府的女兒，豈不是要受盡矇騙折辱？”
片刻震怒過後，老夫人目光堅定，擲地有聲：“這婚事，必須退！”
毫無半分猶豫，沒有絲毫姑息。
楚明歌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下，眼眶微微一熱，連忙上前輕聲道：“祖母，我就知道您絕不會讓三姐受這種委屈。”
一旁的蕭景墨垂立躬身，神色肅穆：“老夫人英明。枕文彬品行不端、心思狡詐，的確配不上王府三小姐，儘早斬斷這門親事，是最好的結果。”
老夫人緩了緩胸中戾氣，抬眸看向二人，眼神冷厲：“此事絕不能輕易揭過。他既敢算計我定北王府，敗壞我府中女兒名聲，便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！”
楚明歌悶悶地應了一聲，心裡的火氣雖消了大半，可一想到枕文彬那副虛偽嘴臉，還是止不住蹙眉。
蕭景墨見狀，輕聲開口寬慰：“老夫人思慮周全，回府之後自有妥當安排，定不會讓三小姐受半分委屈。此地人多眼雜，若是此事提前傳開，反倒容易生出閒話，落人口柄。”
老夫人頷首，目光掃過窗外往來上香的香客，語氣放緩幾分：“正是這個道理。靈山寺香客絡繹不絕，人多嘴雜，今日先把這事壓下，咱們安心禮佛用齋，莫要叫旁人瞧出異樣。”
楚明歌一怔，這才反應過來，方才只顧著憤怒，全然忘了三姐若是聽聞此事該有多難過。她咬了咬唇，低聲道：“孫女兒曉得，也幸虧三姐沒來。”
蕭景墨在一旁靜靜看著，眼底藏著幾分心疼，出聲附和：“小七放心，有我在，不會叫意外洩露。待到回定北王府，拿出完整說辭，再同三小姐細說。”
老夫人見二人懂事，臉色稍稍緩和，拄著龍頭柺杖緩緩起身：“走吧，時辰差不多了，咱們前去齋堂用齋，其餘事宜，等返程回府再做打算。”
楚明歌與蕭景墨一左一右上前，小心攙扶住老夫人，一人穩穩託著老夫人左臂，另一人護好右側，緩步慢慢往前走。
老夫人手中拄著龍頭柺杖，步伐放緩，一行人安安靜靜往齋堂走去。楚明歌一路刻意收斂了臉上的怒色，不願叫同行的旁人看出異樣。
到了齋堂，寺裡僧人早已備好素齋，幾人落座安靜用飯，席間誰也沒有提起後山撞見枕文彬的糟心事，老夫人眼底仍壓著一絲鬱氣，全程沉默寡言。
一餐素齋草草用罷，老夫人身心俱疲，心中還擱著枕文彬那件煩心事，沒多逗留便起身回廂房歇息。
臨走前她轉頭看向楚明歌與蕭景墨，語氣帶著幾分疲憊：“你們兩個也早些回各自客房安歇，明日天未亮便動身啟程，趕回王府。”
楚明歌應聲應下，小心扶著老夫人送回房內安頓妥當，才同蕭景墨一同退了出來。
辭別老夫人後，蕭景墨輕輕牽住楚明歌的手腕，帶著她緩步往寺院後院走去，最終停在一棵粗壯的古銀杏樹下。
暮色漫過層層枝葉，晚風捲著細碎銀杏葉輕輕飄落，四下靜悄悄的，只剩二人相伴。
楚明歌心頭積壓的煩悶還未散去，垂著眉眼，指尖無意識捻著衣角。
蕭景墨鬆開手，轉而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掌心，低聲溫聲安撫：“還在為方才的事煩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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