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歌臉上的嬉鬧盡數收起,神色認真下來,緩緩開口:“沒錯師傅,一開始我只是不想回王府挨罰,隨意挑了方向趕路,純屬巧合一路走到了臨近大夏的落風城。來了之後發現此地位置絕佳,便打算留下來佈局,準備購置郊外莊子,搭建據點。”
說完她心頭滿是疑惑,順勢問道:“倒是師傅您,一向隱居深山道觀潛心修行,怎麼也恰巧來到這座邊境小城?”
玄清子放下手裡的湯勺,輕輕捻著長鬚,目光望向窗外邊境的方向,神色淡了幾分:“貧道雲遊四方,近期察覺到大夏境內煞氣翻湧、氣運紊亂,特意過來探查一番,沒想到剛好在此遇上了你。”
楚明歌下意識撇了撇嘴,雙臂環抱在身前,兩手來回摩挲著胳膊,語氣帶著幾分忌憚:“師傅您可別再說這些了,聽著怪瘮人的,搞得這城裡跟藏了不少鬼怪一樣,實在嚇人。”
玄清子見狀不由得失笑,搖了搖頭:“並非山精鬼怪,而是人心詭譎。大夏朝堂權鬥傾軋,殺伐不斷,怨氣積攢日久,才會氣運動盪,和尋常鬼神之說並不一樣,不必害怕。”
一旁的錢多多也連忙附和點頭,本來就膽子不算大,被說得心裡直發毛,趕緊低頭扒拉起剛端上來的熱餛飩。
楚明歌雙臂環抱自己來回搓了搓胳膊,開口說道:“師傅,您就別拿氣數煞氣嚇唬我了,說得跟鬧鬼怪一樣,聽得人心頭髮毛。我可不信您常年外出雲遊,次次都是閒雲野鶴捉山精。我小時候就記得,您常常一齣門就是大半個月不見人影。”
她目光定定看向玄清子,語氣篤定:“您這次特意來到臨近大夏的落風城,多半不是偶然,是不是衝著大夏那位一手遮天的國師來的?”
玄清子指尖一頓,捋鬍鬚的動作停在了半空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,顯然沒料到自己這個平日裡跳脫隨性的小徒弟,心思居然這般敏銳,一語就猜中了核心緣由。
他緩緩放下手,輕輕嘆了口氣,收斂了方才的打趣神色,語氣鄭重起來:“倒是沒白跟著我修行多年,眼光越來越準了。沒錯,我此番出關,目標正是大夏的國師。此人修習旁門異術,心性陰狠,依靠邪術、把持朝政,屠戮忠良,早已禍亂一方。”
坐在一旁的錢多多聽得屏住呼吸,捧著餛飩碗不敢出聲,靜靜聽著師徒二人對話。
楚明歌心頭一緊,連忙追問:“那這位國師,究竟是什麼來頭?”
玄清子輕輕長嘆一聲,眉眼間添了幾分沉鬱,緩緩開口:“此人算起來,本該是你的師伯,早年心性跑偏,修習禁術,早已被我當眾逐出師門。當年我一路追查他的蹤跡,交手之時將他重傷,本以為他會就此銷聲匿跡,萬萬沒有料到,他輾轉去了大夏,搖身一變成了權傾朝野的國師,更是大夏皇后的親兄長。”
楚明歌心頭豁然明朗,過往的疑惑一瞬間全都對上了,心裡暗自思忖:怪不得當年師傅會恰巧在郊外的莊子上遇見孤身一人的自己,執意將我收在門下,原來從一開始,師傅便是為了追查這位叛出師門的師伯,常年在周邊遊走探查機緣。
她神色凝重下來,開口問道:“難怪大夏朝堂亂象叢生,大將軍滿門蒙冤,處處透著詭異,原來背後操盤的人,竟是咱們師門的棄徒。”
一旁的錢多多聽得目瞪口呆,手裡的勺子都忘了動,萬萬沒想到事情背後還有這般曲折的師門淵源。
楚明歌漸漸平復了心緒,認真抬眼看向玄清子,輕聲問道:“師傅,這麼多年裡,你時常忽然離開,一去便是十天半個月音訊全無,難道這些日子,全都是在四處追查這位師伯的蹤跡嗎?”
玄清子緩緩點頭,指尖輕輕捻著長鬚,語氣帶著幾分悵然:“沒錯。當年將他重傷之後,他刻意隱匿行蹤,斷掉了所有過往痕跡。這些年來我四處雲遊,大半時間都在追蹤他的動向,只是他極為狡猾,屢次刻意避開我的探查,直到近期查到他紮根大夏、身居國師高位,禍亂朝綱,我才專程趕來邊境。”
“他修為根基紮實,又鑽研了不少陰邪禁術,如今手握大權,想要動他,遠比當年更難。”
楚明歌聞言心頭一沉,原本心裡的佈局瞬間和師門恩怨交織在了一起,落風城這個巧合抵達的邊城,一下子成了各方糾葛的交匯點。
楚明歌又問道:“師傅,你剛剛說師伯鑽研了邪術和禁術,那有沒有學到什麼蠱術之類的?比如說使人瘋狂。無痛無覺的那種。”
玄清子面色微微一凜,放下手中的碗筷,神色嚴肅了不少:“確有此事。他離開師門之後,遠赴南疆荒蠻之地,潛心研習蠱術與旁門邪法,其中就有一種名為失心蠱的毒蠱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解釋:“這種蠱蟲入體之後,不會帶來劇烈痛感,中招之人意識會慢慢被蠶食,性情大變、暴戾癲狂,平日裡和常人無異,關鍵時刻會完全聽從施蠱者的指令。當年大夏大將軍驟然被構陷、朝堂不少官員莫名性情偏激站隊,多半都和這種蠱脫不了干係。”
楚明歌心頭一緊,立刻聯想到了君清寒母子的遭遇:“那當年清寒母妃宮殿失火,對外宣稱是自身失德胡亂行事,會不會也是中了這類蠱術,失去理智才釀成慘劇?”
玄清子微微頷首:“極有可能。有失心蠱傍身,想要捏造罪名、掩蓋真相,對他而言輕而易舉。這也是我一定要來到邊境、盯緊他的緣由。”
一旁的錢多多聽得後背發涼,下意識往楚明歌身邊靠了靠。
楚明歌稍作思索,向玄清子詢問起這位叛出師門的師伯是否曾經收下過弟子。玄清子細細回憶過往,說起對方早年在師門之中性情孤傲,從來不願接納門下傳人,離開師門投身邪道之後,滿心都在鑽研禁術與爭奪權力,更是無心按照傳統規矩收徒。等到在大夏坐穩國師之位,他藉著遴選良才的幌子,私下挑選了許多天賦特殊的少年豢養在國師府邸,這些少年並非正經門徒,只是被他用來修習陰邪術法、執行隱秘任務的死士,行蹤極為隱蔽,極少出現在世人面前。楚明歌默默將這些資訊記在心裡,對照暗閣蒐集到的各類情報,越發清楚大夏朝堂的隱患遠比預想之中更加棘手,想要撼動國師與皇后的勢力,需要更加周密的安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