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明歌指尖捏著半塊香甜溫熱的烤紅薯,心頭悄然泛起一點小小的念想。
她暗自嘆道,倘若自己也像小說裡寫的那些穿越之人一般,身懷儲物空間,或是滋養作物的靈泉,那該有多省事。眼下這片野生紅薯,便能盡數收起來妥善存放,不論是日後帶回大乾育苗種植,還是路上當作乾糧,都再方便不過。
可轉念一想,旁人穿越,機緣各異,有人坐擁奇物法寶,有人手握逆天機緣,唯獨自己,穿越而來唯一的依仗也就一身天生蠻力。
她無奈輕笑一聲,咬了口軟糯的紅薯寬慰自己。
這般其實也不差,空有寶物沒有自保的力氣,反倒容易招人覬覦惹來禍端。單憑這身力氣,一路走到如今,化解了狼群野豬數次險境,已然是莫大的幸運,知足便足矣。
三人接連吃下好幾個烤紅薯墊飽肚子,之後又切下一部分野豬肉架在火上烤制,肉香混著薯甜,一頓早飯吃得十分舒坦。
用餐結束,楚明歌把餘下完好的紅薯盡數收攏,規整放進藤蔓編織的筐簍之中,隨口打定主意,索性將這些稀罕薯塊一併隨身攜帶。
收拾妥當行囊,她與沈長風再度分背起捆好的野豬肉,楚明歌手上提著裝著紅薯的藤筐,依舊讓有傷在身的錢多多空手隨行減負。休整完畢,三人告別了這處臨時營地,迎著晨間天光,再度朝著前路出發,繼續在空曠荒涼的山野間跋涉,尋覓可供落腳的村鎮人煙。
三人邊走邊閒談,山路漫漫正好消解趕路的沉悶。楚明歌望著筐裡圓潤的紅薯,心裡早早盤算好了後續的安排。
“等咱們順利找到城鎮,先置辦幾個結實的竹筐,之後折返這片山野,把整片地裡的紅薯盡數挖出來帶走。”
一旁的錢多多聞言面露顧慮,下意識開口發問:“明歌妹妹,此物挖出土之後,能存放多長時日?要是半路爛掉,咱們這番心思就白費了。”
楚明歌聞言從容一笑,慢悠悠解釋其中門道:“它和沈大哥之前見過的土下塊莖土豆習性相近,耐存放得很。尋一處陰涼乾燥的地窖或是倉房,墊上稻草草木灰分層碼放,安穩熬過整個寒冬完全不成問題。等到來年開春回暖,挑完好無損的薯塊鋪在苗床裡催芽育苗,不出短短數月,新的藤蔓就能鋪滿田地,結出大批新薯。”
她語氣愈發鄭重,眼神里帶著篤定:“大乾上下從來沒有這種作物,它不挑貧瘠土地,收成又遠超尋常五穀雜糧,荒年之時足以護住無數百姓口糧。這一趟機緣巧合遇上,無論如何,我都要把種薯完整帶回京城推廣栽種。”
身側的沈長風靜靜聽著,也暗自記下了這片紅薯地的方位。此物若是真如楚明歌所說高產耐活,日後定然能成為社稷民生的一樁好物,倒也算此行意外收穫的莫大驚喜。
錢多多聽完這番話,臉上瞬間綻開喜色,興致高昂地說道:“原來是這般實用的好物!那等我們辦完正事折返回來,咱們每人都帶上一些。就算路途再遠、行囊再沉重,我也咬牙扛著,務必把薯種帶回家裡去。”
方才趕路趕路的疲憊彷彿都消散了大半,一想到日後能吃到香甜的烤紅薯,還能親手栽種這種高產吃食,他全然不在乎身上趕路的疲累。沈長風聞言微微頷首,也認同了這個打算,楚明歌望著兩人滿懷期待的模樣,唇角揚起笑意,腳步不停,一行人繼續向著前路搜尋城鎮的蹤跡。
夕陽緩緩垂落西山,餘暉鋪灑在遠方的城牆輪廓上,跋涉許久的三人總算望見了城池的影子。楚明歌腳步頓住,長長舒了一口氣,轉頭望向身側的沈長風。
“沈大哥,算算我們從離開客棧進山到現在,已經趕了多少天的路了?連日翻山趕路,我早就記不清時日了。”
沈長風蹙著眉回想半晌,最後無奈搖了搖頭,連日穿梭荒林,日日對著草木山石,他也早已模糊了具體天數。
這時錢多多慢悠悠走上前,掰著手指仔細算過,給出了答案:“粗略算下來,咱們在山林裡整整走了八天。”
楚明歌聞言不由得愣了一愣,心底滿是訝異:“居然足足在山裡待了八天,怪不得身上塵土滿身,衣衫髒亂,渾身都透著一股子汗悶出來的異味,難怪方才趕路的時候總覺得彆扭。”
她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沾滿泥汙的衣襬,再看看沈長風與錢多多狼狽的模樣,忍不住失笑,幾人這般邋遢模樣,貿然入城定然格外惹眼,第一件事必須先尋客棧落腳,洗漱更衣打理乾淨。
三人一身塵土汗味,站在城門下稍作整理,望著城門樓上方三個大字“依南城”,踏入這座大夏邊境邊城依南城,沿街市井迥異於大乾京城與落風城,諸多新鮮玩意兒看得楚明歌目不暇接,一樁樁新奇事物格外有趣。
街巷拐角擺著罕見的葉脈繡攤子,匠人以山間完整樹葉為底,纖細繡針穿梭,在薄薄葉脈上繡出山花、瑞獸與邊關紋樣,輕薄精緻,楚明歌還是頭一回見到不在布匹綢緞上的刺繡手藝,忍不住駐足端詳許久。
街邊捏麵人與糖畫師傅的營生也別有新意,除卻尋常龍鳳鳥獸,還捏繪了大夏邊關士兵、異域牧民模樣的麵人糖畫,和大乾市井的花樣全然不同。更有銀匠攤鋪,打造的銀飾嵌著山間細碎彩石,是邊境獨有的礦石料子,款式粗獷豪邁,少了京城首飾的精巧柔媚,多了幾分山野硬朗氣息。
沿路小吃重新整理了楚明歌的味蕾認知。攤主用寬大芭蕉葉包裹涼粉、豌豆粉售賣,不用瓷碗木盤,天然葉子自帶淡淡草木清香,爽滑爽口;還有大夏獨有的假蔞葉裹鮮肉油炸小吃,辛香獨特,是大乾境內不曾出現的香料風味。
街邊鋪子售賣酥油新月餃,麵皮層層起酥,內餡是清甜糖料,攤主閒談說起這是邊境兩族交融誕生的吃食,小小的點心藏著別樣風俗。錢多多饞得挪不動腳步,嚷嚷著立刻要買幾份嚐嚐,方才山林啃紅薯的寡淡,早被琳琅美食勾沒了。
街中心空地上,雜耍藝人表演著儺面短劇,戴著木雕猙獰面具演繹鄉土小故事,鑼鼓節奏古樸,圍觀百姓喝彩連連,和京城戲臺文雅唱腔截然不同。路口還有猜花燈謎的小攤,謎面多是邊關山川、行軍農事相關,貼合邊城風貌,楚明歌閒來湊趣,輕輕鬆鬆猜對兩則,贏了一盞竹編小燈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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