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國上京會寧城南二十里外的官道上,一支隊伍在深冬的黃昏裡緩緩移動。
馬蹄聲沉悶,旌旗低垂,千餘人的隊伍竟走出了一種送葬般的死寂。
隊伍最前方,完顏宗翰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,臉上的皺紋在斜陽下如同刀刻。
這位金國西路軍元帥,此刻全然沒有了往日攻破太原、橫掃河東的威風。
“還有多遠?”完顏宗翰頭也不回地問。
身旁的親兵隊長低聲回答:“大帥,已經能看見會寧城外的瞭望樓了,按這個速度,天黑前能到南門。”
完顏宗翰“嗯”了一聲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向身後飄去。
他的身後,幾輛馬車吱呀呀地跟著。
其中一輛馬車上載著一具棺槨,裡面是東路軍元帥完顏宗望的半截屍體。
這位金太宗完顏吳乞買的親侄子,金國年輕一代中最能打的將領,如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棺槨旁的馬車裡,坐著東路軍首席軍師劉彥宗,此刻正閉目養神,但微微顫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完顏宗翰正要扭過頭,看見劉彥宗馬車後跟著的百位黑袍人,思緒回到了五天前在大名府遇到的一件事。
時間倒回五天前,河北大名府。
大名府曾在1126年初就被金軍東路軍攻破,守將康王趙構棄城逃跑,大名府一度失守。
金人第二次南侵前,宋軍曾短暫收復大名,但很快再度淪陷。
至金人第二次圍攻開封時,大名府已為金軍牢牢控制,成為金人東路軍的後勤樞紐。
大名府衙後院的書房裡,完顏宗翰正對著先前開封攻防圖發呆。
“二十萬大軍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手指重重敲在開封的位置,“居然打不下一個孤城!”
門外傳來腳步聲,劉彥宗披著一件薄裘走了進來,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:“大帥還未休息?”
“睡不著。”完顏宗翰指了指地圖,“我在想,如果當時我們東西兩軍能放下成見,一起攻開啟封……會不會是另外一種結局?”
劉彥宗沉默片刻,苦笑道:“世間沒有如果,咱們已經盡了力……”
兩人都陷入沉默。
的確,時間不能迴轉,現在想那些又有什麼用!
完顏宗翰正要說話,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。
緊接著是兵器碰撞的聲音,短促的慘叫聲後,一切又歸於寂靜。
“怎麼回事?”完顏宗翰猛地起身,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。
片刻,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一個身穿黑袍的人站在門口,身形在燭光下拉得很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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