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伯彥躬身行禮,退出書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趙構仍然站在窗前,直到日影西斜,暮色漸起。
侍從來掌燈時,看見康王殿下還保持著那個姿勢,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
“殿下,該用膳了。”
“撤了吧。”趙構擺擺手,“我不餓。”
他走到書案前,重新攤開那份邸報,一個字一個字地讀,彷彿要從中讀出皇兄那張蒼白臉上,究竟還藏著多少他看不透的東西。
……
幾乎在同一時刻,三千餘里外的金國上京會寧府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這裡沒有春天的跡象,只有殘雪。
劉彥宗走出殿門時,被冷風一激,打了個寒顫。
他裹緊身上的貂裘,抬頭望了望陰沉的天色。
剛在宣政殿內炭火烘出的那點暖意,頃刻間就被北地的寒風颳得乾乾淨淨。
他在臺階上站了片刻,讓眼睛適應外面昏暗的光線。
方才在殿中,面對太宗皇帝完顏吳乞買,他彙報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從抵達開封城開始,到談判桌上的唇槍舌劍,再到最後簽署條約時的細節,事無鉅細,一一稟明。
吳乞買始終面無表情地聽著,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看不出喜怒。
直到劉彥宗說完,金帝才緩緩開口,和他說了兩句玩笑,就讓他下去了。
既沒有褒獎,也沒有責備。
這種平靜,反而讓劉彥宗心裡有些發毛。
這次出使宋朝,他自認為辦得漂亮,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兩座重鎮,還換回一萬多俘虜,怎麼也算得上大功一件。
可陛下的反應……讓劉彥宗捉摸不透。
“彥宗留步。”
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。
劉彥宗轉頭,看見丞相韓企先正從殿內走出,朝他招手。
劉彥宗連忙上前行禮:“丞相。”
韓企先沒有還禮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然後轉身朝宮道走去:“陪老夫走走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在宮牆夾道中緩步而行。
靴子踩在積雪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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