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裡安靜得過分,只有樓外隱約傳來的絲竹聲和街市的嘈雜。
蒲慶生額頭滲出了細汗。
這位公主不說話,比罵他們一頓還難受。
不過片刻,主位上的趙金福終於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清凌凌的,像玉磬敲了一下。
“蒲首領。”
蒲慶生一個激靈,忙又站起來:“小人在。”
“坐。”趙金福抬手虛按了按,“不必拘禮。今日請諸位來,不是問罪,是談生意。”
談生意?
蒲慶生心裡更沒底了。
皇室公主,跟他們談生意?
他小心地坐回去,腰板挺直,做出認真聆聽的樣子。
“你們一賜樂業商團,來往大宋多年,做的生意不小。”趙金福緩緩說道,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,“香料、珠寶、犀角、象牙……都是好東西。大宋需要這些俏貨,你們也需要大宋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。本是兩利的事。”
蒲慶生連連點頭:“公主明鑑!正是兩利!小人們仰慕大宋物華天寶,只求能做點安穩買賣,絕無二心!”
“安穩?”趙金福輕輕重複這個詞,似笑非笑,“蒲首領覺得,如今的買賣,安穩嗎?”
蒲慶生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我替你們算筆賬。”趙金福不緊不慢地說下去,“去年一年,你們商團報給市舶司的貨值,是八十七萬貫。可據我所知,僅從泉州一港,你們實際進出的貨物,遠不止這個數。剩下的,走了哪條路?用了什麼法子?嗯?”
蒲慶生臉色唰地白了。
趙金福看著蒲慶生的表情,很滿意地繼續道:“這還只是前一年的出入,前十年的呢?那可就是一大筆……帳!”
其他幾個頭領也坐不住了,有人開始擦汗。
“還有,”趙金福像是沒看見他們的窘態,繼續道:“你們在廣州,為了搶泊位,給市舶司的副使送了一對暹羅象牙,價值千金。在明州,為了少繳稅課,請稅吏喝了三個月花酒,還送了兩個波斯女奴。在杭州……”
趙金福每說一件事,蒲慶生等人的臉色就灰敗一分。
這些事,做得隱秘,她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?連細節都一清二楚!
是……皇城司!蔡蓧!那個閻王爺!
蒲慶生瞬間明白了。
蔡蓧是她男人,她想知道什麼還不是輕而易舉的!
今天這根本不是談生意,是攤牌,是警告。
就算是警告,可她到底想要什麼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