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後的氣溫,令趙凡隱隱出汗。
趙凡揹著手,站在景德寺山下道旁的一棵老樟樹下。
他眯著眼,看山下那條官道上,車馬已經堵成了長龍,從山腳一直蜿蜒到杭州城方向,塵土在熱浪裡浮沉,人聲、馬嘶聲、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混在一起,嗡嗡地傳上來。
“來了多少家?”他問。
身後禁軍侍衛統領李福澤低聲道:“回官家,江南路有頭有臉的,到了七成左右。蘇州沈家、無錫華家、常州趙家、湖州張家,還有紹興……朱家,按您的旨意,每家只放兩車十人上山。”
趙凡點頭,沒說話。
他目光掃過那些陸續透過路口檢查計程車紳子弟。
大多是青衫玉帶的少年郎,被家中長輩領著,個個昂首挺胸氣宇軒昂。
也難怪,能得見天顏、參與御前祈福,對任何一個家族都是天大的機遇,或許就能掙個御前露臉,或許就能得一句誇獎,往後科考、仕途,便多了份旁人沒有的底氣。
正看著,路口檢查處忽然炸開一陣吵鬧。
聲音尖利,壓過了其他嘈雜。
趙凡皺眉望去。
路口哨卡前,杭州知府錢正一張臉漲得通紅。
他指著攔住他的皇城司守衛,手指都在抖:“荒唐!本官乃朝廷命官,杭州知府!為何攔我?!”
檢查的皇城司守衛,腰刀橫在身前,“上峰有令,今日祈福大典,凡錢姓者,一律不得入內。”
“姓錢?”錢正愣住,隨即更怒,“這是何道理?!本官是來履職、維持大典秩序的,並非以士紳身份參與祈福!你們……”
“大人。”守衛打斷他,聲音依舊硬道:“令就是令。您請回。”
錢正身後還跟著幾名府衙屬官,此刻都面面相覷,不敢上前。
圍觀的人群卻漸漸聚攏,都是些已經透過檢查、正往山上走計程車紳家族。
他們很多都認識錢正,停下腳步,交頭接耳,目光在錢正和守衛之間來回掃,有些人嘴角已經掛上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錢知府。”一個聲音慢悠悠插進來。
人群分開條道,走出兩人。
前面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,穿著絳紫色團花綢衫,手指上套著個碩大的翡翠扳指,在日頭下泛著油光。
他身邊跟著個瘦高掌櫃模樣的中年人,正是“金環居”掌櫃王桂,而胖子本人,便是金環居的東家、杭州城裡數得上號的富紳……王興文。
王興文踱到錢正面前,拱了拱手,臉上堆著笑,眼裡卻冷冰冰的:“喲,這不是錢大人嗎?怎麼,上不去山了?”
錢正臉色一僵。
王桂在旁邊接話:“東家,這您就不知道了。剛我聽這些皇城司的兄弟說了……今日,姓錢的,一概不準進。”
“哦?”王興文拉長聲音,故作驚訝,“這是為何?錢大人您可是知府啊,這杭州地界上,還有您去不得的地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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