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隊入城後,果然嚴守將令。
士兵們或駐守街巷要衝,或協助百姓收拾散落的雜物,無一人擅闖民宅,無一人索取民財。
有百姓主動送上乾糧茶水,士兵們也皆拱手婉拒,唯有一句“多謝鄉鄰,我軍有軍規在身”,溫和卻又堅定。
种師道親自巡城,見街巷井然,百姓眼中的惶恐漸漸消散,方才微微頷首,心中暗贊,“還是官家說的方法好啊!”
趙凡經常招手下嫡系們來皇宮,給他們上政治課,告訴他們想要獲得更大的勝利,只能依靠老百姓,你把老百姓當親人了,那老百姓能把你捧上天去……
可誰知,夜幕降臨後,汾州城外卻傳來陣陣淒厲的慘叫,徹夜未絕。
次日天微亮,訊息傳入种師道耳中:郭藥師竟將城中俘獲的近兩千金軍俘虜,盡數押至城外空場,一刀一個,屠戮殆盡,屍骸堆積如山。
种師道聽聞勃然大怒,猛地拍案而起,案上茶杯震落於地,碎裂之聲刺耳。
他眼中滿是怒火,厲聲傳令:“把郭藥師給我綁來!”往日里沉穩儒雅的儒將風範蕩然無存,只剩鐵血老將的凜冽殺氣。
他也想殺盡這些金人,可現在戰時未明,萬一北伐失利,此舉極易激起金人報復,禍及百姓。
郭藥師身著戎裝,面色蒼白地被帶到帳中,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。
面對种師道的怒火,他沒有辯解,只是緩緩跪地,身姿雖彎,脊背卻未全然屈服。
“老相公息怒,”
种師道怒目圓睜,厲聲呵斥:“兩千俘虜,皆是手無寸鐵之人!你竟一夜之間盡數屠戮,此舉何其殘忍!你可知軍法難容?”
郭藥師叩首在地,語氣悲愴:“末將知曉此舉殘忍,可末將別無選擇。末將本是降將,今歸宋效力,心向大宋,卻始終如履薄冰,末將若不拿出這份‘投名狀’,以金人鮮血表明忠心,恐遭官家猜忌,就算官家聖明,可朝廷百官的嘴……到那時不僅自身難保,麾下數萬常勝軍弟兄也恐……”
他抬眼看著种師道,眼中滿是酸楚,“老相公世代忠良,深得官家信任,怎知我等降將的難處?請老相公體諒末將的苦心!”
說完,郭藥師朝著种師道重重磕了個頭。
帳中瞬間陷入死寂。
种師道僵立在原地,怒火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。
他望著跪地的郭藥師,想起有宋以來崇文抑武、猜忌降將的積弊,想起郭藥師歸宋後如履薄冰的處境,想起自己雖受信任,卻也常被朝堂文官牽制的無可無奈。
他張了張嘴,終究沒能說出一句斥責的話,只是緩緩閉上眼,重重地嘆了口氣,那嘆息中,有著各種各樣複雜的情緒!
……
拿下汾州後,宋軍士氣大振,一路往北,開始朝著太原府進發。
這一路,雖然也遇到了一些金國的小股守軍,但都被宋軍輕鬆擊潰。
十月下旬,种師道的第一路大軍,終於前進到了太原府城下,紮下營寨,準備開始對太原進行攻城戰。
站在營寨的高臺上,种師道看著遠處的太原城牆,眼神變得愈發堅定。
趙凡曾告訴他,讓他儘快拿下太原城,只要拿下太原,第一路大軍就是扎入敵人心臟的尖刀,就能開啟金國的門戶,為後續的北伐打下堅實的基礎。
而他身邊的郭藥師,看著太原城牆,心裡更是震驚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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