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邊剛一接觸,契丹兵的陣型,瞬間就被衝得稀碎。
鐵浮屠的長矛,一捅就是一串人,馬刀揮過去,連人帶甲,直接劈成兩半。
山頭上衝下來的女真兵,從後背殺過來,契丹兵腹背受敵,根本就顧不過來。
骨骼爆裂聲,馬刀劈砍聲,瀕死的慘嚎聲,鐵蹄的轟鳴聲,混在一起,再次奏響了一首毀滅的交響曲。
耶律餘睹衝在最前面,手裡的馬刀揮得飛快,一刀就劈掉了一個女真百夫長的腦袋。
可週圍的女真兵越來越多,像潮水一樣圍了過來。
他的胳膊中了一刀,深可見骨,腿上也被長矛捅了個窟窿,鮮血順著甲片往下流,連視線都開始模糊了。
身邊的親兵一個個倒下去,剛才還跟他一起傳令的副將,被三杆長矛同時捅穿了胸膛,臨死前還死死掐著一個女真兵的脖子,把人拽下了馬。
耶律餘睹看著周圍一個個倒下的契丹兒郎,看著那些獰笑著衝過來的女真騎兵,終於徹底絕望了。
他慢慢舉起馬刀,對著自己的脖子,狠狠抹了下去。
鮮血噴濺而出,灑在了這片被他和他弟兄們的血,浸透的土地上。
他到死都睜著眼睛,看著東邊的天際,不知道是在後悔降金,還是在恨女真人的背信棄義。
此時,太陽終於完全升起來了,陽光刺破雲層,灑在了尖婆嶺周圍的大地上。
不到一個時辰,耶律餘睹麾下的兩萬契丹兵,就被金兀朮和完顏闍母的大軍,全部消滅殆盡,一個活口都沒留。
完顏闍母看著耶律餘睹的屍體,啐了一口唾沫,罵道:“廢物!敢跟老子頂嘴,這就是下場!”
金兀朮勒著馬韁,看著滿地的契丹人屍體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對著身邊的將領說道:“傳令下去,打掃戰場。另外,趙構向南跑了,立刻帶人往南追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”
將領領命,帶著幾千人馬向南而去。
慢慢,金人大軍退去,只留下尖婆嶺下十來萬具屍體。
世道就是這樣。
什麼忠君報國,什麼建功立業,到了這屍橫遍野的尖婆嶺下,全成了一句笑話。
只有這滿地再也站不起來的屍首,只有這十幾萬再也回不去的家,只有這些再也發不出聲的人命,才是這個亂世裡,最真實、也最刺骨的真相。
老話說,寧為太平犬,莫作亂世人。
可真站在這片浸滿了血的土地上,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屍山,誰都懂了。
一條普通人的命,是這亂世裡,是最不值錢的東西。
在這個兵荒馬亂、人命如草的年頭,好好活著,竟成了天底下最奢侈的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