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嶽已經換回了常服，但渾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厲氣息絲毫未減。
他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面前攤開著演習的詳細電子戰報和各個小隊的行動記錄。
他手指敲擊著桌面，目光停在紅方最後一組，即張猛和許三多那近乎完美的“斬首”報告上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。
“進。”
門推開，一個身材中等、面容普通、屬於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年輕士官走了進來。
他叫“山魈”，是秦嶽手下專門負責資訊收集和分析的隊員之一，心思縝密，擅長從細微處還原情報。
“隊長。”山魈站定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查到了？”秦嶽沒有抬頭。
“初步還原了戰場記錄和當時‘陣亡’及重傷人員的行為細節。”山魈將手裡的一個平板電腦遞過去，“林焰在被您‘擊斃’後，確實存在兩次異常的非標準身體抽搐。第一次，指尖有短暫觸地動作，但痕跡被隨後的掌根動作破壞，無法提取有效資訊。第二次，身體擰轉時，左手有疑似握攏和鬆開的動作，可能利用了微小反光物體進行了定向訊號傳遞。目標指向……應該是張猛觀察的方位。”
秦嶽接過平板，放大著那些經過增強處理的、來自戰場記錄儀的模糊畫面片段。
他目光如鷹隼，逐幀分析林焰“陣亡”後的那幾秒。
“嗯。”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，示意山魈繼續。
“另外，關於周偉。”山魈的聲音更低了一些，“我們分析了他被‘擊斃’前最後一分鐘的戰場記錄。在與趙大牛分散、試圖向左側迂迴時，他有一次短暫的停頓和回頭張望，時間約0.8秒。正是這個停頓，導致他進入預定伏擊區的時機比計算延遲了約1秒，且暴露了更長時間的側身輪廓，這是他被迅速‘集火’重傷的原因之一。而且，根據對俘虜的詢問和戰場痕跡覆盤，周偉在‘重傷’倒地後，其倒地位置和姿態，使得他恰好能用餘光瞥見林焰‘屍體’所在的方向，且未被第一時間遮擋視線。我們無法確認他是否接收到了林焰傳遞的資訊，也無法確認他是否將觀察到的部分異常，透過隱晦方式（如咳嗽、身體挪動）傳遞給了其他‘重傷’人員，但機率……不低。”
秦嶽的手指停止敲擊。
他緩緩靠向椅背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，掠過一絲冰冷的銳光。
“周偉的背景和近期通訊記錄，重新篩查一遍。尤其是演習前48小時。”他的聲音平靜無波，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，“林焰……提升監控等級，從丙類，調至乙類。關注點不僅僅是他訓練場上的表現，還包括他的日常作息、人際關係、通訊（尤其是加密或非常規方式）、以及……他去醫務室的頻率和細節。那個軍醫蘇曉棠，也很有意思。”
“是。”山魈應道。
秦嶽的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林焰那“陣亡”的模糊影像，彷彿在審視一個逐漸浮出水面的危險拼圖。
“還有，”他頓了頓，“啟動‘回聲’計劃。我要知道，他身邊，除了那個似乎察覺到什麼的女軍醫，還有誰……在暗處注意著他，或者，試圖聯絡他。”
山魈眼神一凜：“明白。”
秦嶽揮了揮手，山魈無聲地退了出去，輕輕帶上門。
辦公室內重新恢復寂靜，只剩下秦嶽一個人坐在燈光下。
他拉開辦公桌抽屜，從最深處取出一份密封的、僅印有簡單代號和等級標識的檔案檔案。
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一下，卻沒有開啟。
“情緒視覺化……記憶讀取……如果真有這種東西……”他低聲自語，聲音幾乎微不可聞，“那就不該僅僅是個偵察兵。它應該，也必須，成為更鋒利的刀，或者……需要被更徹底控制的武器。”
他的眼神深處，某種混合著忌憚、野心與冰冷算計的光芒，靜靜燃燒。
醫務室觀察時間結束，林焰被張猛和趙大牛攙回了宿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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