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動。
聲音彷彿就在耳膜上刮擦,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權威。
李海軍的手勢在瞬間凝固。
他和林焰、張猛保持著最後時刻的戰術半蹲或側身姿勢,槍口指向那片鋼鐵廢墟的陰影,但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。
不是畏懼命令,而是那聲音本身,以及聲音傳達的、超出預料的平靜,讓他們本能地採取了最保守的應激反應——暫停。
洞穴內只剩下柴油發電機那恆定低吼般的嗡鳴,以及背景裡電子裝置指示燈規律閃爍的、幾乎聽不見的微弱電流聲。
鋼鐵廢墟的深處,那個坐著的背影,似乎連頭都沒有轉動一下。
只有敲擊鍵盤的清脆嗒嗒聲,穩定得令人心慌,持續不斷。
林焰強迫自己將眩暈感壓下去,視線焦點死死鎖在那背影上。
近距離下,情緒視覺的細節變得更加清晰。
那靛藍色的光環,此刻像一層冰冷的、流動的水銀,緊緊包裹著那個背影。
光環內部那恆定的“流動感”和“專注感”比之前觀察時更甚,彷彿他整個人都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處理器。
而在靛藍色的最深層,林焰看到了那縷之前捕捉到的、近乎絕望的灰綠色。
它非常淡,像沉在深潭底部的一絲水草,被上面那厚重的、冰冷的靛藍死死壓住,幾乎無法察覺。
但那股恐懼的質感,林焰絕不會認錯——那不是面對槍口或爆炸的瞬間驚懼,而是一種更深層、更粘稠的、彷彿被無形之物慢慢扼住喉嚨的……存在性恐懼。
“教官。”林焰的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只是氣流震動喉麥,“情緒……不只是‘專注’。核心有‘恐懼’,被壓制了。非常深,指向……內部?”他無法準確描述,只能傳遞這種模糊但強烈的直覺。
李海軍眼神微凝,微微頷首。
他示意張猛保持對身後拐角方向的警戒,自己則緩緩、極其緩慢地,將身體調整到一個能更清晰看到背影側方的角度,同時槍口始終保持著威懾性的指向。
“你是誰?”李海軍的聲音平穩,帶著軍人特有的穿透力,壓過了部分嗡鳴,“這是軍事禁區。你的行為已經觸犯相關法律。現在,緩慢轉身,雙手離開鍵盤。”
敲擊鍵盤的聲音沒有停頓,甚至節奏都沒有變化。
背影發出了一聲極輕的、近乎嘲諷的嗤笑,聲音依舊透過那個隱藏的擴音裝置傳出:“軍事禁區?法律?李隊長,或者……‘匕首’指揮官?在你們腳下三十米,在這個被遺忘了幾十年的洞裡,這些詞彙,比這裡的空氣還要稀薄。”
他知道李海軍的身份!小組三人的心都是一沉。
“我的名字,不重要。”背影繼續說著,雙手在鍵盤上舞動出殘影,螢幕上的資料流滾動得更快,映出一些閃爍的曲線和不斷跳動的數值,“你可以叫我‘工程師’,或者‘囚徒’,更貼切。至於轉身……我說了,停不下來。停下來,我腦子裡的東西,會讓我和這個洞穴裡的一切,包括你們,變成一個非常……非常熾熱的……新坑。”
“腦子裡的東西?”李海軍捕捉到關鍵詞,語氣更冷,“解釋清楚。”
“一種微型裝置,精巧得很。”背影——“工程師”——的聲音沙啞,但談起這個時,竟透出一絲奇異的、混合了恐懼與技術性欣賞的平淡,“生物電觸發,與我的腦幹關鍵神經簇繫結。一旦監測到我的‘工作’停止超過安全閾值,或者接收到外部的特定啟用訊號……‘砰’。很小的爆炸,但足以把我的頭骨變成破片手雷。順便說一句,這玩意兒的無線接收器,也能接收這裡截獲的特定頻段訊號哦。”
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自己的死亡,彷彿在陳述一個實驗流程。
林焰的情緒視覺中,當“工程師”提到“爆炸”、“頭骨”時,他頭頂那團靛藍深處,被死死壓制的灰綠色恐懼瞬間像觸電般劇烈波動、膨脹了一下,顏色變得濃重,邊緣瘋狂顫抖!
那是一種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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