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再次上路，氣氛比之前更加凝滯，如同繃緊到極致、蒙著溼布的鼓面，沉悶中蘊藏著隨時可能撕裂的巨響。
按照李海軍的命令，隊形拉得很開，五米間隔在昏暗的林中幾乎接近於失聯的邊緣。
每個人都像獨自行走的孤魂，只有腳下枯葉的窸窣聲和遠處不知名的夜鳥啼叫，提醒著彼此並非獨處。
林焰走在隊伍側後方，位置飄忽，像一道緊貼樹影滑動的幽靈。
他的步履刻意放得輕緩，靴底碾過潮溼的腐殖土，只發出輕微到幾乎被風聲掩蓋的“沙”聲。
絕大部分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探針，牢牢鎖定前方那三道被迫揹負著嫌疑與枷鎖的身影——老陳，以及他那一老一少兩個同伴。
他們三人被命令走在隊伍中段靠後的位置，相互間保持著兩米左右的距離，雙手不得插兜，老陳甚至被要求將工具包交給張猛臨時保管。
張猛走在他們身後約三米處，槍口始終保持著微妙的指向角度，如同牧羊犬驅趕著不馴的羊。
林焰的“視野”裡，情緒光譜依舊在黑暗中流動。
老陳的鐵灰色光環沉靜得可怕，如同凝固的鉛塊，只有最核心處，那沉澱的紫黑色在緩慢、粘稠地盤旋，那是被壓制到極致的惡意與算計，像蟄伏在深潭底的鱷魚，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。
他走在最前，步伐穩定，甚至偶爾會抬手撥開過分低垂的枝杈，動作自然得彷彿真只是個認命的嚮導。
年長的同伴（林焰記得張猛盤問過，似乎叫什麼“馬六”？
）頭頂的土黃光環依舊被焦慮的紅點覆蓋，而且比之前更加密集、躁動。
他緊緊跟在老陳側後方半步，幾乎是貼著老陳的影子移動。
他的視線慌亂地掃視著兩側黑黢黢的林木，彷彿每一叢搖曳的灌木後都藏著擇人而噬的怪物。
最讓林焰注意的是，他的雙手似乎總在無意識地動作——右手手指反覆蜷縮、伸開，左手則時不時地、極其快速地摸向腰間工具褲側邊一個鼓鼓囊囊的口袋，那裡原本放著他的一些個人零碎工具，剛才混亂中並未被完全收繳。
每一次觸碰，他頭頂的焦慮紅點就會劇烈地搏動一下，緊接著，一絲“僥倖”或者“期待”的暗金色光芒會極短暫地閃現，隨即被更多的焦慮淹沒。
“他很緊張，而且……他在反覆確認某個東西的存在，或者試圖鼓起勇氣去做某件事。”林焰壓低腳步，藉著前方一叢茂密蕨類植物的遮擋，稍微縮短了與張猛之間的距離。
張猛此刻正警惕地注視著老陳和那個年輕同伴，年輕人頭頂渾濁的暗藍依舊不穩定，邊緣的躁動暗紅尖刺如同呼吸般明滅，他低著頭，走路有些踉蹌，似乎還沒從剛才的挫敗和恐懼中完全恢復。
林焰像一道無聲的陰影，貼近到張猛身側不到一米的位置，這個距離足以讓他用氣音傳遞資訊，而不驚動前方更遠處的老陳等人。
“注意馬六，”林焰的嘴唇幾乎沒怎麼動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混在風聲裡，“他手總在摸包。”
張猛的目光沒有立刻移動，但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隨即恢復如常。
他沒有任何回應，但林焰能“看”到，他頭頂深綠光環的邊緣，一層更銳利的、如同淬火鋼鐵般的銀色悄然升起，那是將警惕提升到臨戰狀態的訊號。
張猛的持槍姿態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調整，右手食指不再輕搭護圈，而是虛虛地扣向了扳機上方，槍口指向的基準線，無聲地覆蓋了馬六的側後方。
隊伍繼續前行，地勢開始明顯向上傾斜，腳下出現了更多嶙峋的岩石和盤曲的樹根，行進變得困難。
空氣更溼冷了，高大喬木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近乎密封的穹頂，只有零星慘淡的星光偶爾漏下，映照出腳下小徑模糊的輪廓和周圍樹木扭曲猙獰的影子。
林間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松脂氣息，還有遠處溪流隱約傳來的、幾乎被黑暗吞噬的潺潺水聲。
老陳在前面一處地勢略為平坦的林間空地邊緣停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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