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舞的灰塵突然改變了軌跡。
不是因為風,而是因為李海軍動了。
他的動作幅度很小,只是身體重心微微前移了半寸,但那如同山嶽傾壓般的氣勢,瞬間讓整個大廳的氣氛繃緊到了極致。
他搭在槍柄上的手指,已經將擊錘扳開了三分之一,金屬摩擦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“咔噠”輕響,在死寂中卻清晰得嚇人。
“裡間除了化學味和血腥味,”李海軍的聲音壓得很低,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,“還有什麼,需要你這麼費勁遮掩?”
他並沒有完全將槍拔出來,但那沉靜的姿態和鎖定老陳的眼神,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具壓迫感。
老陳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後背抵上了身後一張倒塌的金屬椅殘骸,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“可、可能是處理舊檔案或者實驗器材留下的……”老陳試圖擠出一個笑容,但嘴角僵硬地抽搐著,失敗了,只能變成一個更加難看的表情,“我們那時候條件簡陋,有時候……有時候會用一些刺激性強的東西……” 他的聲音越來越虛,目光飄忽,不敢與李海軍對視。
林焰“看”得清楚,老陳頭頂那團暗黃色的“焦慮”光環,此刻幾乎要凝成實質,邊緣劇烈地扭曲著,中心還摻雜著幾縷慌亂的暗紅。
那不是單純對質問的反應,更像是謊言被部分戳穿、計劃出現意外的驚恐。
就在這時,林焰向前邁了一步,站到了李海軍側後方,聲音平穩地插話道:“教官,我進去仔細檢查一下吧。雖然剛才粗略看過,但那種化學試劑混合其他氣味的情況不常見,最好確認一下,排除有沒有詭雷或者危險殘留物。” 他語氣平淡,聽起來像是一個盡職計程車兵在提出合理的戰術建議。
李海軍的目光依舊鎖在老陳臉上,聞言,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。
這個動作給了林焰許可,同時也是一種默許的示意——去確認你的發現。
林焰不再多言,轉身,再次走向那扇半開的鏽蝕鐵門。
手電光柱隨著他的移動而轉移,掃過佈滿灰塵的地面和剝落的牆皮。
這一次,他走得更慢,更仔細,與其說是在檢查危險物,不如說是在用目光丈量和記錄這個空間。
他先蹲下,手指拂過地面那幾處灰塵明顯變薄的區域,指尖傳來的觸感除了冰涼,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、類似油脂固化後的粘膩感,可能是某種溶劑的殘留。
然後,他站起身,手電光如同探針,緩緩上移,掃過空蕩的牆壁、裸露的線槽、廢棄的裝置支架……
就在光柱即將掠過門框上方時,林焰的動作似乎頓了一下,隨即又自然地繼續向上。
但在那一瞬間,他的瞳孔已經微微收縮。
門框上方,靠近牆壁接合處的縫隙邊緣,沾著一小片不起眼的暗紅色汙漬。
只有指甲蓋大小,邊緣不規則,呈現出一種乾涸後特有的黯啞質感。
顏色比鐵鏽要深,更接近於……凝固多時的血色。
它藏在陰影和灰塵的掩護下,如果不是刻意尋找,或者擁有林焰此刻的視覺注意力,幾乎不可能被發現。
林焰沒有聲張,只是將這個位置牢牢刻在心裡。
他再次俯身,這次檢查的是門軸內側和門后角落,動作仔細,彷彿真的在排查可能存在的微型爆炸裝置或毒劑緩釋器。
片刻後,他直起身,面色如常地走回大廳。
手電光隨著他的移動,短暫地掠過了老陳身邊那個瑟瑟發抖的同伴——馬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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