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在數百公里外，那片被夜色與密林包裹的邊境山地，另一個“十字路口”正以更為直接和危險的方式展開。
廢棄邊防哨所的石砌主體結構還算完整，但門窗早已腐朽，瀰漫著塵土、黴菌和小型動物糞便的混合氣味。
林焰跟著偵察分隊抵達時，天色已近黃昏，殘陽如血，將遠處嶙峋的山脊染上一層不祥的暗紅色。
周少校，代號“山魈”，迅速分配了任務。
他的指令清晰冷硬，如同他岩石般的面容。
“第一前出小組，攜觀測裝置，前往B7點建立臨時觀察哨。”
“第二小組，警戒哨所外圍，設定感應警報。”
“通訊、記錄、資料彙總，在哨所內部進行。”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林焰身上，那審視的銀灰色光環邊緣，林焰“看”到了一絲極其隱晦的、被刻意壓制下去的渾濁灰藍色——無奈，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那感覺就像接到了一道不得不執行、卻違背其自身專業判斷或意願的命令。
“林焰中校，”周少校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，“你留在內部，負責與各小組保持通訊，記錄所有資訊，彙總後向我報告。注意保持通訊鏈路清晰，記錄準確。” 這是一個看似穩妥、實則將其牢牢釘在後方、與任何直接接觸或觀察前線情報渠道隔離的位置。
對於一個被臨時加強進來的“觀察評估員”，這是最“合理”也最防備的安排。
“明白。”林焰簡潔應道，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他“看”得清楚，周少校這道命令背後，纏繞著來自更高層的、看不見的線。
他就是被擺在這棋盤上一顆需要被“隔離觀察”的棋子。
夜幕徹底降臨，哨所內只有應急燈微弱的光芒和電臺裝置執行的輕微電流聲。
林焰坐在臨時搭建的通訊臺前，耳機罩住雙耳，面前是攤開的記錄板。
哨所外，山風呼嘯，掠過破敗的窗欞，發出嗚嗚的鬼哭聲，夾雜著遠處密林中不知名夜行動物的窸窣低鳴。
空氣冰冷潮溼，帶著泥土和腐爛落葉的氣息。
耳機裡傳來第一前出小組的定時彙報，聲音帶著雜音：“山魈山魈，獵鷹一號報告，B7點建立完畢，視野受限，有霧。重複，視野受限，有霧。光學及熱成像均受到較大幹擾。”
“獵鷹一號，保持觀察，注意安全。”周少校的聲音從另一部電臺傳來，冷硬如鐵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午夜時分，前出小組再次發來報告，這次帶著明顯的緊迫感：“山魈！獵鷹一號報告！B7點東南方向，山谷中段，發現微弱、間斷性熱源訊號！疑似……疑似人類活動，但距離過遠，植被茂密，無法判斷是武裝人員還是可能存在的越境牧民。請求指示！”
耳機裡，林焰能清晰聽到彙報通訊兵急促的呼吸聲，以及背景裡其他隊員壓低的警戒口令。
他“看”不到那麼遠，但透過情緒視覺的延伸感知，他能模糊地捕捉到來自那個方向、屬於同一支小隊成員的、高度集中的“警戒”深藍和因不確定性而產生的“焦躁”橙紅光點，在夜色中如同微弱的螢火。
周少校沉默了幾秒，指令傳來：“獵鷹一號，原地待命，加強隱蔽和警戒。所有單位，二級警戒狀態。等候下一步命令。”
命令被準確執行。
但林焰知道，等待，有時比行動更煎熬，也更容易暴露。
他低頭，看似在認真記錄剛才的通訊內容和座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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