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夢琪姐,你信這個?”
田夢琪沒抬頭,繼續挖著野菜,聲音還是小的很,不仔細都聽不到:“我不知道。”
田夢畫想了想,往她身邊挪了挪,蹲下來。
“那我問你,剛才那隻兔子,咱們幾個人都沒追上,是咱們命不好,還是兔子跑得太快?”
田夢琪一愣,抬起頭來。
田夢書也停了手,看著她。
田夢畫指了指山坡上頭:“那兔子跑得快,是因為它腿長,天天跑,練出來的。咱們追不上,是因為咱們沒它快,不是因為命。要是咱們天天追,練上一年,說不定哪天就能追上了。”
田夢琪眨眨眼,沒說話。
田夢畫又說:“夢琴姐不用幹活,是因為奶偏心,也因為她會哄人,不是她命好。咱們幹活,是因為咱們不會哄人,也因為奶偏心。這和命一點關係都沒有。”
田夢書在旁邊聽著,嘴唇動了動,小聲說:“夢畫,這話……這話可不敢在外頭說……”
“姐,我不在外頭說。”田夢畫看著她,“就在咱們自己人跟前說。”
她又轉向田夢琪:“夢琪姐,你想啊,要是命真的註定了,那咱們還挖什麼野菜?反正註定了有吃的,躺家裡等著唄。可躺家裡能等來吃的嗎?不能。所以啊,命是自己掙的,不是註定的。”
田夢琪低下頭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更小了:“可、可我娘說,人這輩子都是註定的,該吃苦就得吃苦,該享福就享福……”
“誰註定的?”田夢畫打斷她,“老天爺?老天爺那麼忙,管得著咱們挖野菜?管得著奶偏心眼?”
田夢琪不說話了,手裡的鏟子停在土裡,一動不動。
田夢畫往她跟前湊了湊,壓低聲音,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:“夢琪姐,你信不信,今天要是我們一筐野菜也沒挖到,奶肯定會罵人,搞不好我們還要捱打。要是多挖一筐野菜,奶高興了,說不定就不會罵我們。這就是咱們努力換來的。和命沒啥關係,所以沒什麼是註定的。”
田夢琪慢慢抬起頭,眼睛裡有些迷茫,又有些亮晶晶的東西。
林子那邊,田承運不知什麼時候跑過來了,站在山坡下,仰著臉往這邊看。聽見這話,他幾步跑上山坡,站在田夢畫旁邊,小臉上滿是認真。
“二姐說得對!我也不信命!”
田承鴻跟在後頭追上來,一臉無奈:“你跑過來幹嘛?柴還沒撿完呢!”
田承運不理他,梗著脖子說:“二姐,我也不信命。奶偏心,我就偏不聽她的。等我長大了,掙了錢,給娘花,給大姐二姐花,給夢琪姐花,就不給奶花!”
田夢書嚇了一跳,趕緊捂住他的嘴:“小祖宗,這話能說嗎?讓人聽見……”
田承運掙開她的手,臉憋得通紅,卻還是梗著脖子:“我說的是真的!”
田夢畫忍不住笑了,伸手摸摸他的頭:“行,二姐等你長大了掙錢給我花。”
田承鴻也走上來了,站在旁邊,悶聲說:“我也不信命。我就信,咱們自己多幹活,多攢點,往後日子能好過點。我多撿一捆柴,灶房裡就能多燒兩天。”
他說著,看了田夢畫一眼,又低下頭去。
田夢琪的目光在幾人身上流轉,眼底那層迷茫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神色。她垂下眼簾,沉默良久,才重新開口。那聲音雖細若遊絲,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堅定。
“我……我也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