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快別站這兒了!”夢書從裡屋快步迎出來,手裡攥著一塊乾布巾,一把拉住凍得直哆嗦的夢棋,心疼地替她擦著頭髮上的雪水,“灶上一直溫著薑湯呢,衣服我也提前找出來了。大家趕緊喝口熱的暖暖身子,把溼衣裳換了,可別凍出病來!”
一行人趕緊進了屋。堂屋裡燒著炭盆,暖意撲面而來,瞬間把外頭的寒氣逼退了幾分。夢書手腳麻利地端來幾碗熱騰騰的薑湯。
夢畫接過碗,捏著鼻子灌了一大口,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團,忍不住吐了吐舌頭:“好辣啊!大姐,你也不多放點糖。”
夢書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,拿布巾替她擦拭著溼透的頭髮:“我足足放了三大勺糖呢,還少啊?也就是你,喝個薑湯的還挑剔。”
“一鍋水才三勺糖,那還不跟喝白水一樣……”夢畫小聲嘟囔著。
“行了,快別貧了!”趙氏在一旁催促,順手把夢畫手裡的空碗接過來,“趕緊去裡屋換衣服。”
夢畫只覺得身上黏糊糊的難受,忍不住撒嬌道:“娘,我想洗個澡。”
“這麼冷的天洗啥澡?仔細著涼!”趙氏想都沒想就一口回絕,但看著女兒凍得發白的小臉,到底還是心疼了,語氣軟了下來,“聽話,就燒鍋熱水擦擦身子得了。”
張氏正拍著肩頭的殘雪,聽見這話也趕緊跟著勸:“是啊畫兒,這天寒地凍的,洗到一半水涼透了才真要命,可別凍出病來。”
“我拿那個大浴桶泡,不會凍著的。”夢畫拉著趙氏的袖子晃了晃,仰著小臉撒嬌。
“快別作妖了!”趙氏伸手點了點她的腦門,“那個大木桶洗一次得燒多少鍋水?太費水也太費柴火了!你當柴火是天上掉下來的呀?”
見親孃這頭說不通,夢畫眼珠一轉,立刻轉頭看向張氏,一把抱住張氏的胳膊搖晃著撒嬌:“二伯孃,您心疼心疼我,幫我勸勸我娘吧?”
這聲嬌滴滴的“二伯孃”叫得張氏心都化了。她笑著伸手捏了捏夢畫凍得微紅的臉頰,轉頭看向趙氏幫腔:“弟妹,就讓孩子洗吧。你看她這樣,非得在床上烙一宿的餅。”
“是啊娘,”夢書也順勢搭了腔,“要不她今晚非折騰個沒完,咱們也跟著睡不踏實。”
趙氏被幾個孩子一左一右地圍著磨,無奈地嘆了口氣,到底還是鬆了口:“洗吧洗吧,也是今年柴火撿的足。”
“娘,您別心疼柴火,”坐在門檻邊的承鴻一邊用乾布巾用力擦著溼透的鞋面,一邊頭也不抬地接了話茬,“等雪停了,我再去後山多撿些乾柴回來,保證把灶房的柴垛重新堆滿。”
“我也跟著去!”原本蹲在灶臺邊烤火的承運聽了,眼睛一亮,趕緊湊到承鴻跟前,“我眼尖,哪棵樹下有枯枝一眼就能瞅見,我幫大哥一起撿!”
夢棋已經利落地挽起袖子,伸手就去拽承鴻的胳膊:“承鴻,快來,咱們先把浴桶搬西屋去。”說罷,還衝夢畫俏皮地眨了眨眼。
“快讓開,你們哪搬得動那玩意兒,仔細砸了腳!”趙氏趕緊伸手把夢棋往後一攔,嘴上雖然還嗔怪著,手底下卻已經跟著起了身,“也不曉得這丫頭咋回事,這麼冷的天,隔幾天就要洗次澡。”
張氏也笑著站起身,和趙氏一前一後走到角落,兩人合力將那隻笨重的舊木浴桶抬了起來。木桶底在青磚地上蹭出沉悶的聲響,張氏忍不住打趣道:“小丫頭愛乾淨,可不像咱們這些粗人。咱們那會兒,一整個冬天能擦兩回身子就不錯了。”
趙氏把浴桶安置在西屋的炭盆旁,聽著灶房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,拔高嗓門朝外頭喊了一句:“水多燒幾鍋,柴火別省著,可別凍著了!”
灶膛裡的火苗舔舐著黑漆漆的鍋底,發出歡快的噼啪聲。沒過多久,夢書便用木盆端著滿滿一盆熱水進了西屋,熱氣騰騰地往上冒著白霧,瞬間在屋裡暈開一層溫暖的水汽。
夢畫迫不及待地脫了溼透的舊衣,整個人滑進浴桶裡。熱水漫過肩膀的那一刻,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只覺得從谷口帶回來的那點寒氣,連同骨頭縫裡的疲憊,都被這溫水一點點熨帖了出去。
趙氏站在桶邊,手裡拿著一塊軟布巾,一邊替夢畫搓洗著後背,一邊聽著水聲,嘴裡還是忍不住唸叨:“瞧你泡得這紅皮子,跟只褪了毛的蝦米似的。也就是家裡現在條件寬裕了些,換作往年,哪捨得燒這麼多熱水給你糟蹋。”
夢畫靠在浴桶邊,由著趙氏輕柔的動作,舒服得聲音都懶洋洋的:“娘,您就別唸叨啦。泡一泡,明兒早上起來,身上才輕快呢。”
趙氏被她逗得無奈地搖了搖頭,眼底卻全是笑意。她拿過一旁搭著的乾布巾,將夢畫溼漉漉的頭髮仔細擦乾,又趕緊把提前烘在炭盆邊上的棉襖抖開,一把將夢畫裹住:“快穿衣服,可別著涼了!”
承鴻和承運兩兄弟也沒含糊。第二天午後,趁著風雪稍微小了些,兄弟倆便翻出舊蓑衣套上,揹著大竹揹簍就要往後山去。
趙氏剛掀開門簾,一看這陣仗,趕緊上前一把拽住承鴻的胳膊,心疼地勸道:“我的老天爺,這冰天雪地的,你們倆去幹啥?家裡的柴火夠燒一整個冬天了,快別出去挨凍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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