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往前湊了半步，指了指夢書頭上的花，又指了指那媳婦身上的衣裳，熱情地誇讚道：“您瞧，這水紅色配我大姐這白淨的小臉是不是特好看？但您再看，這花要是配在您身上這件月白夾襖上，那才叫絕呢！一深一淺，既壓得住顏色，又顯得人嬌俏，簡直像量身定做的一樣！”
那媳婦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，臉頰微紅，卻還是忍不住走近了兩步，目光在夢書頭上和攤子上的花之間來回打轉，最後伸手輕輕碰了碰夢書耳邊的流蘇：“這花樣倒是新鮮，戴著也服帖，怎麼賣？”
“這朵水紅的，十五文錢。”夢書溫聲接話，順手拿起旁邊那朵藕荷色的遞過去，“您若喜歡，再看看這個，顏色素雅些，配您手裡的帕子也合適。兩朵一起拿，給您算二十五文，您看成嗎？”
那媳婦接過藕荷色的頭花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，又對著銅鏡比劃了一下，眼底滿是歡喜：“行，那就都要了。”
說著，她從腰間摸出錢袋，數出二十五文銅錢遞了過來。
夢書雙手接過錢，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的衣兜裡，又用一塊乾淨的藍布包好兩朵頭花遞過去：“多謝小娘子照顧生意。”
那媳婦接過包好的頭花，笑著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沒兩步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攤位，顯然對這趟買賣十分滿意。
“大姐，開張了！”夢棋激動得差點跳起來，卻被夢書輕輕按住了手腕。
“小聲點，”夢書眼底也藏著笑意，“這才剛開始呢，別把客人嚇跑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又有兩個結伴而來的姑娘湊到攤前，指著那幾朵帶流蘇的頭花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。夢書和夢棋對視一眼，立刻迎了上去，一個負責介紹花樣，一個負責搭配衣裳，配合得天衣無縫。
承鴻也沒閒著。他雖然插不上嘴，卻把揹簍往身後挪了挪，騰出一塊乾淨地界，自己像根樁子似的杵在攤子側後方。每當有推車的漢子或者冒失的頑童靠近，他便不動聲色地往前邁半步，用肩膀輕輕一擋，把那些可能撞翻攤子的風險悄無聲息地化解了。
看著兩個姐姐忙前忙後、應對自如的模樣，他緊繃的下頜線漸漸放鬆下來，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驕傲的笑——自家姐姐，真厲害。
承運則蹲在攤子邊，兩隻小手託著下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來往的行人，活像個盡職盡責的小門神。
陽光漸漸升高，攤子前的客人也越來越多。有買了繡品順手帶朵頭花的，有專門被銅鏡反光吸引過來的，還有幾個相熟的嬸子路過，見攤子前圍滿了人，也忍不住湊過來看熱鬧，順便給自家閨女挑了一朵。
夢書和夢棋忙得額頭都沁出了細汗，卻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。她們心裡清楚，這熱鬧的場面，離不開夢畫昨晚的叮囑，更離不開彼此的默契配合。
“大姐，你看那邊！”夢棋趁著給一位大娘包頭的間隙，偷偷朝街對面努了努嘴。
夢書順著她的視線望去，只見街對面的胭脂鋪前，也有個賣頭花的攤子，卻冷冷清清，連個問價的客人都沒有。那攤主正愁眉苦臉地蹲在地上，看著她們這邊熱鬧的場景，眼神里滿是羨慕。
夢書收回目光，對著夢棋輕輕搖了搖頭，示意她別聲張。
她們知道，這生意能做得起來，靠的不是運氣，而是夢畫的巧思，是姐妹倆的用心，更是這一家人擰成一股繩的勁兒。
日頭漸漸升高，攤子上的頭花已經賣去了大半。夢書算了算兜裡的銅錢，忍不住彎起了眉眼——照這個速度，今天這批頭花，怕是能在天黑前賣個精光。
“承鴻，”夢書轉頭看向一直守在旁邊的承鴻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輕鬆，“你去街口的包子鋪買幾個肉包子吧。咱今天掙錢了，不啃那乾巴巴的乾糧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承鴻眼睛一亮，應得那叫一個脆生。他把揹簍往夢棋手裡一塞，還不忘像個大人似的，壓低聲音叮囑承運，“你給我站直了，別光顧著流口水。要是有人敢來搗亂，你就喊大哥，聽見沒？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！”承運頭都沒抬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包子鋪的方向，口水都快流下來了，“大哥你快去吧！我要吃豬肉大蔥餡的！要皮薄餡大、一咬就冒油的那種！”
“多買幾個！”夢棋也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，“少了不夠吃！”
沒過一盞茶的功夫，承鴻就捧著一個油紙包跑了回來。剛出籠的肉包子還燙手，濃郁的肉香混著白麵香，直往人鼻子裡鑽，饞得旁邊賣草鞋的老漢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。
承運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個，兩隻小手來回倒騰著怕燙著，剛咬了一大口，滿足得眼睛都眯成了縫。可還沒等嚼完，他就皺起了小眉頭，吧嗒了一下嘴：“大姐，我有點口渴，想喝水。”
承鴻見狀，連忙從揹簍底下摸出那個竹筒遞過去，嘴裡還不忘唸叨：“早上帶的水早就涼透了，你少喝兩口潤潤嗓子就行，仔細回頭肚子痛，又得哭鼻子。”
承運乖乖地點了點頭，捧著竹筒小口小口地抿著，喝一口就皺一下鼻子，顯然是被涼意激得直打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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