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想越覺得虧得慌,夢畫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連聲音都帶上了濃濃的哭腔:“我要是真想害你,我犯得著在雪地裡扒拉你嗎?我回自己家拿點吃的,你憑什麼攔我……”
她一邊抹著眼淚,一邊抽抽搭搭地停住了話頭,眼淚汪汪地看著裴衍,等著他的反應。
裴衍沉默了片刻,視線緩緩下移,落在她那件沾滿泥巴和草屑的破棉襖上。
他腦海裡突然閃過在聚珍齋初見時的樣子。
那時候這丫頭多精神啊,一雙眼睛亮晶晶的,敢大咧咧地盯著他看,還敢沒皮沒臉地誇他好看,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鮮活勁兒。
可現在呢?
為了救他,把自己折騰得像個泥猴子不說,還站在他跟前,紅著眼眶,委屈巴巴地掉眼淚。
裴衍看著她這副慘兮兮的模樣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他向來最煩別人哭哭啼啼,可此刻聽著那抽噎聲,心裡莫名覺得有些煩躁,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憋悶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把那股異樣的情緒壓下去,可那丫頭紅通通的鼻尖和掉個不停的淚珠子,卻像是一根根小刺,扎得他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他堂堂裴衍,竟被一個黃毛丫頭的眼淚給逼得進退兩難。
這要是傳出去,簡直滑天下之大稽。
“……行吧。”他終於開了口,聲音還是低啞的,語氣裡卻沒了剛才的冷硬,反而透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彆扭和無奈,“去吧。”
夢畫愣了一下,眼淚還掛在睫毛上,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。
“不過,”裴衍微微往後靠了靠,重新閉上眼睛,語氣刻意壓得平淡,像是在掩飾什麼,“午飯前你必須回來。”
“好!我保證準時回來!”夢畫眼睛一亮,趕緊胡亂抹了一把臉,腦袋點得飛快,生怕他反悔似的,轉身輕手輕腳地掀開簾子鑽了出去。
直到走出了洞口,被外頭帶著熱氣的冷風一吹,夢畫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她摸了摸自己乾巴巴的眼角,眼底哪還有半點委屈。
剛才那通眼淚,確實有幾分真委屈,但更多的,是她給自己留的退路。
她就想知道,自己拿命換來的這份救命之恩,這位公子爺到底認不認。
要是他剛才鐵石心腸,覺得她救人天經地義,連回家拿口吃的都不肯放行,那這大腿不抱也罷。
現在看來,這公子爺雖然性子冷,但心腸還沒硬到底。
夢畫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手,嘴角悄悄勾起一點弧度。
挺好。
既然這份恩情他認,那她倒要慢慢摸一摸,這位公子爺的底線究竟在哪兒,以後……又能從他身上換走多少實實在在的好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