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拒當接盤俠後,我成了首富》第139章 刻字社舊址(1)

作者:沙漠的蝸牛·25天前

天剛亮,陳建國就醒了。他翻身坐起來,從枕頭底下摸出布包,一層層開啟,把孫大勇那塊舊懷錶小心掏出來,貼著胸口揣進內袋。他摸了一遍錶殼邊緣,指腹沿著那幾個磨損的字母來回走了幾回,確認凹痕還在,又把包口紮緊繫好。他拉開門時,床板咯吱一聲響,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。

周磊翻了個身,揉著眼睛醒過來,側頭看了看窗戶外面灰濛濛的天色:“你昨晚又做夢了?”

陳建國沒抬頭,把繩結多繞了一圈,用力按平,“沒做夢。”他其實說了謊——夢裡孫大勇坐在刻字社低頭刻表,那把刻刀的刀尖在金屬表面來回划動,摩擦聲響了一整夜,像根針在耳朵裡鑽來鑽去,怎麼也停不下來。他中途醒了一次,後背全是汗,翻身又睡過去,那聲音又回來了,一直到天亮才散。

周磊看了他一眼,沒拆穿他的話。他從桌上拿起通訊錄,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,上面記著清江縣刻字社的地址,字跡歪歪扭扭: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你店裡不用管?”陳建國站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沾的灰。

“上午沒人。”周磊彎腰繫好鞋帶,綁緊打了個結,“我一個外人問話比你好使。萬一那老頭不跟你聊,你總不能撬他的嘴。我在旁邊幫著搭幾句話,說不定能問出點什麼來。”

陳建國沒再推。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招待所,在街邊的早點攤買了油條和豆漿,一人兩根拿在手裡邊走邊吃。晨風吹過來,油條的油香混著豆漿的熱氣,街上人還少,只有幾輛腳踏車叮鈴鈴地響著從他們身邊騎過去。早班車在廣場邊上停著,司機靠在車門上抽菸,看見他們過來才把菸頭掐了。車晃盪了兩個多小時才到清江縣,路面上坑坑窪窪的,每過一個大坑整車人都跟著顛一下。車上人不多,前面坐了三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,後面一箇中年人靠在窗邊打瞌睡。司機放著一盤掉了磁的磁帶,喇叭裡傳出來的聲音沙沙啦啦的,調子都跑到天上去了,聽著像是鄧麗君的歌又不像。

陳建國靠窗坐著,冷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在他臉上,把他額前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。他沒去撥,就那麼一直看著窗外。公路兩邊的田裡冬天的麥苗貼著地,偶爾能看到幾個彎腰幹活的人影。周磊坐在他旁邊,把旅行包的拉鍊拉開又拉上,反覆幾次,拉鍊的齒牙咬合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很清晰。

從汽車站走到河沿街,路兩邊的梧桐樹光禿禿的,枝丫朝天伸著,像一隻只枯瘦的手。47號是修表鋪子,木底紅字的招牌掛在外牆上,油漆都褪色了,只剩下一道淺淺的印子能看出字來。門口櫃檯上鋪著灰白色的絨布,幾塊舊錶散落在上面,指標全停在一個位置,有的殼子都鏽了,錶蒙子上全是劃痕。一個戴著袖套的老師傅坐在櫃檯後面,鑷子夾著一根細彈簧往表芯裡塞,手很穩,眼睛湊得很近。

“找誰?”老師傅抬了一下眼皮,看見兩個陌生人站在門口,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活。

周磊搶在前頭走過去,掏出煙遞了一根:“方師傅,您這還接刻字嗎?想給老表刻個姓。”

方師傅放下鑷子,把煙接過來夾在手指間,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。他的目光在陳建國身上停了兩秒,表情慢慢起了變化,從漫不經心變成了認真,眉頭微微皺起來:“紅光刻字社關了十來年了。劉師傅搬去了南街,腦子不靈光了,記不住事了。”他說著接煙時手停了一下,盯著陳建國的臉看了好一會兒,目光來來回回地在眉眼和下巴之間掃了兩遍,“你是陳家那小子吧?長得像你爸。”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下巴和站著的姿勢一模一樣,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
陳建國沒有馬上回答,只是站在那裡,看著方師傅的臉。

“別去找劉師傅了。”方師傅把煙別到耳朵後面,“你有事問我,這條街上我比他記得清。他那腦子現在連自己親閨女都不認識了,你去了也是白去。”他把櫃檯上那些舊錶往旁邊挪了挪,露出中間一條路,“進來坐,別站在外面說話。”

陳建國跟著他走進後院。院子不大,一棵香椿樹斜著長,樹幹歪向一邊,樹皮斑駁,枝條交錯。樹下襬著一張小方桌和幾把竹椅,桌上散落著幾根牙籤和一個茶缸。方師傅拉了拉繩子,白熾燈泡亮起來,昏黃色的光把院子的影子都拉長了。陳建國從內袋掏出懷錶,放在桌上,手掌壓著錶殼,只說了一句:“1994年夏天有人去刻字社刻了這三個字母,您還有印象嗎?”

方師傅沒有馬上回答。他倒了一杯水,端起來喝了一口,含在嘴裡半天才慢慢嚥下去。他把懷錶從桌上拿起來,翻過來對著光看,指腹在那三個刻點上停住了,來回摸了兩遍,好像能從凹陷的深度裡讀出時間來。他放下表,坐回竹椅上,椅子吱呀響了一聲。

“這塊表我見過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“是孫大勇的。他總來請教修表,說有一塊老表捨不得扔,是他爸留下來的。來了三四回,有一回還帶了半瓶酒,就坐在這棵樹下喝的。他說‘方師傅你看,這表芯子還能走,就是殼子舊了點。’”他頓了頓,目光投向樹梢,“後來他拿回去,背面就多了這幾個字母。我問他誰刻的,他不說,只笑著把表裝進口袋,說‘算是留個記號’。”

陳建國手心收緊了,掌心的溫度讓錶殼微微發燙:“他刻完那天,你看見什麼沒有?”

方師傅的目光從樹梢移開,停在院子角落裡,眼神來來回回地掃了兩遍,像是在從記憶的深處打撈什麼東西:“那幾天有一輛白漆切諾基在廠辦後門停了三天。那車很新,洗得乾乾淨淨的,停在路邊很顯眼。後來開出來的時候,它變成藍的了。”他說話的時候手指輕輕點著桌面,“第三天傍晚開出來的,我剛好在街對面收攤,看著它拐彎走的。”

周磊放下搪瓷杯,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脆響:“白車變藍是誰經手的?”

方師傅搖頭,花白的頭髮跟著晃動:“不知道名字。只知道開車的司機左手食指戴了一枚銀戒指——戒面磨得很薄,上面的花紋都看不清了,只留著一道圈。”他用手比劃了一下,“每次掛擋我都能看見那道反射的白光,太陽一照晃眼睛。那輛車從後面開走的時候我特意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確認不是原來那輛白車。但車牌號我沒記住,只記住了戒指。”

陳建國掌心抵住懷錶的弧面,冰涼的金屬已經暖透。他剛想問司機後來去了哪裡、還有沒有別的線索,方師傅忽然站起來,往堂屋方向走了一步,又停下來,好像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。

“有個事我一直沒跟人提過。”方師傅轉過身來,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隔牆有耳,“那輛藍車從廠辦後門開走的那天,我看見林德福站在窗戶後面。他就站在二樓靠東邊那扇窗戶後面,一動不動,就那麼看著那輛車開走。”他又停了一下,目光看著桌面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,“他手裡拿著一把傘,黑傘,撐開了拿著的。可是那天出了太陽,從早到晚一滴雨都沒下。”

風吹過院子,吹得香椿樹的葉子嘩啦啦響,幾片乾枯的葉子飄下來落在桌面上。陳建國後背一陣涼意從肩膀一直延到腰眼,整個人僵在椅子上。周磊也愣住了,搪瓷杯擱在膝蓋上,杯口傾斜,水灑了一小攤在褲子上他也沒注意。陳建國攥緊懷錶,手心的溫度把錶殼燙得發熱,他的指節捏得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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