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角微紅,目光盈盈地落在我的身上,柔聲細語地開了口。
“侯爺慣會哄人,我若是真要什麼,侯爺哪能做主呢?”
“妾身不過是個下九流的樂籍出身,夫人才是這府裡高高在上的主母。”
“這腹中的孩兒,若生下來也是要認夫人做嫡母的。妾身一想到他日後要喚別人為娘,這心裡頭便悶得喘不上氣。”
她這話一齣,屋內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老太君撥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,轉頭看向我。
那目光並不凌厲,甚至透著幾分長輩的慈祥。
“楚窈啊,含煙這丫頭年紀小,懷著咱們侯府唯一的指望,難免心思重了些。”
“你作為當家主母,向來是最識大體、最懂規矩的。”
“如今她有了身子,這府裡的中饋之權,你便暫且交給她打理,權當是安撫她的一劑良藥吧。”
我聽著這溫和至極的話語,心底卻泛起一陣細密的涼意。
求子十年,我喝了無數碗苦若黃連的湯藥,被他們以無所出的名義塞了十八個妾室進來。
如今,連我這正牌主母最後的尊嚴,也要被他們輕飄飄地剝奪。
我看著裴玄禎,試圖從我這位溫潤儒雅的夫君臉上尋到一絲反駁。
裴玄禎放下藥碗,緩緩走到我面前,溫文爾雅地嘆了口氣。
“窈窈,祖母說得在理。”
“你管家十年,日夜操勞,本侯心中一直感念你的付出。”
“如今含煙胎氣不穩,心思鬱結。這管家對牌,便當是個小玩意兒,借給她拿去解解悶。”
“你是前朝公主,本侯頂著壓力護你周全。這點小事,你定會體諒本侯的難處,對嗎?”
多好聽的話啊,字字句句都是在替我考慮,實則卻是拿前朝血脈的敏感身份在軟刀子割我的肉。
他在提醒我,離了他這棵大樹,我一個前朝餘孽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。
腦海裡,小金氣得哇哇大叫。
“氣死小爺了!這個假惺惺的男人是誰?”
“孃親不許給他,等小爺我長大了,一拳把他的頭打進肚子裡去!”
我垂下眼眸,掩去眼底的冰冷,嘴角扯出一抹順從的淺笑。
“侯爺說的是,是妾身考慮不周了。”
我從袖中摸出那塊象徵主母權柄的赤金對牌,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含煙妹妹身子嬌貴,這管家之權交予她,也能讓她安心養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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