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官道上走了四天,終於望見了應天府的城牆。朱允炆騎著他的小白馬,遠遠看見城牆就喊了一聲“到了”,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興奮。常茂騎著老黑馬走在前面,回頭看了一眼馬車,嘴角咧了一下。趙成把木箱子抱在懷裡,裡面裝著四本厚厚的考察筆記,還有常州水渠的測繪圖紙、松江算學教材的抄本、蘇州農田的土壤取樣記錄、鎮江水泥碼頭的施工資料。他抱得很緊,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。
隊伍從南門進城。城門洞裡進進出出的人流熙熙攘攘,挑擔的、推車的、牽驢的,看見騎馬的人都自動讓到兩邊。朱雄英掀開車簾,看著熟悉的朱雀大街——兩旁的店鋪還是那些店鋪,茶樓酒肆的幌子在風中飄著。走了不到一個月,感覺像是離開了很久。
馬車沒回東宮,直接去了乾清宮。太監通報說皇太孫殿下回京述職,朱元璋正在批奏摺,說了一句讓他進來。
朱雄英帶著趙成、沐晟、湯允恭三人進了乾清宮。趙成第一次進皇宮,腿有些發軟,但腰板挺得筆直。他穿著那件半舊的青布直裰,在一群穿官服的人中間顯得格格不入。沐晟和湯允恭倒是來過幾次,神色自然得多。
朱雄英跪下行禮。“皇爺爺,孫兒回來了。”
朱元璋放下筆,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。“大孫,瘦了。南邊的東西吃不慣?”
“皇爺爺,孫兒沒瘦,是長高了。”
朱元璋哼了一聲。“長高是長高了,瘦也是真瘦。坐下說。”
朱雄英站起來,指了指身後的沐晟和湯允恭,讓他倆站到旁邊,又把趙成往前推了一步。趙成差點被推了個趔趄,連忙穩住身子。
“皇爺爺,這位是趙成。原是山東益都知縣,被罷官的。孫兒在南直隸考察時,他一路跟著,寫了四本考察筆記。蘇州的農田、松江的織造、常州的水利、鎮江的碼頭,都記在裡面了。孫兒把他帶回來,想請皇爺爺給他一個機會。”
朱元璋看了趙成一眼,目光不算嚴厲但很直接。趙成跪下來,把木箱子舉過頭頂,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草民趙成,叩見陛下。”
“你寫的筆記,拿來看看。”
趙成開啟木箱子,從裡面取出四本裝訂整齊的冊子,雙手呈上。太監接過去,轉呈給朱元璋。朱元璋隨手翻開第一本,是蘇州的部分。他沒有細看,翻了幾頁,又翻到常州的水利圖。沐晟畫的施工圖夾在裡面,線條清晰、標註詳細。朱元璋的手指在圖上停了一下。
“這圖是誰畫的?”
沐晟出列。“回陛下,是臣畫的。”
朱元璋看了他一眼。“沐英的兒子?”
“是。”
“畫得不錯。你爹當年在雲南修水利,你跟著學的?”
“臣跟在父親身邊學過一些。”
朱元璋把圖放回去,合上冊子,沒有立刻表態,而是問了一句:“大孫,你覺得南直隸的官學怎麼樣?”
朱雄英把蘇州府學教授林伯安牴觸新科目的事說了一遍,沒有添油加醋,只是陳述事實。教材發下去兩個月,學生的書還是新的,教授說算學是匠人之術,怕學生學了荒廢經義。朱元璋聽著,臉色越來越沉。等朱雄英說完,他用手拍了一下御案,聲音不大但很重。
“匠人之術?沒有匠人,他住的房子從哪來?穿的衣裳從哪來?讀了幾本聖賢書,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。”
朱雄英趁熱打鐵,說蘇州不只是教授的問題,水利年久失修,百姓搶水打架;農村缺糧,百姓摻野菜、糠麩度日;松江織造業發達,算學科辦得好,因為商人有需求;常州旱災最嚴重,水渠淤塞了二十多年;鎮江的水泥碼頭好用,商人們對開海通商積極。
他說得很簡潔,每一條都有資料支撐,不是空話。朱元璋聽完說了一句“把詳細的拿給咱看”。
【系統提示:朱雄英回京述職,向朱元璋彙報南直隸考察成果。科舉改制、農業推廣、水利建設等主線任務持續推進。】
彙報完正事,朱雄英讓趙成、沐晟、湯允恭先退下,殿內只剩下他和朱元璋、朱標——朱標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,站在一旁聽。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
“大孫,李善長上了乞骸骨的摺子,咱沒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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