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晟從常州寄來的最後一封信，信封比平時厚了不少，裡面裝著好幾頁紙，還有一張折成方塊的圖紙。朱雄英拆開信的時候，允炆正趴在桌對面改玉米手冊的校樣，頭都沒抬。常茂站在門口，手裡捧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。
信的開頭寫得很規矩：“臣沐晟謹奏，皇太孫殿下鈞鑒。”朱雄英往下看，沐晟的毛筆字不算好，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。信上說石閘已經全部完工了，水渠也全線貫通，閘板升降自如，不漏水。百姓已經開始冬灌了。常州知府吳大人組織了放水儀式，他不想去，被吳大人硬拉去了。渠首立了一塊碑，碑文是常州府的秀才寫的，什麼“皇太孫仁德，沐公之功”之類的，他攔不住。
朱雄英看到這裡，嘴角微微上揚。沐晟上次來信就說百姓要立碑，他回信不讓立，百姓還是立了。也罷，立了就立了，再拆也不合適。
信的第二頁寫了工程的最後資料。石閘用了條石兩千三百塊，鐵鋦子四百二十個，閘板用了松木，外包鐵皮。三條主幹渠加下游四條支渠，總長約三十五里。灌溉了三萬一千多畝地。受益農戶兩千餘戶。
朱雄英看完數字，心裡默默算了一下。三萬畝地，一畝增產一百斤，就是三百萬斤糧食。三百萬斤，夠一萬人吃一年。這個賬，不是銀子的賬，是人命的賬。
信的第三頁，沐晟的筆跡變潦草了，像是寫到深夜困了。他寫：“殿下，臣瘦了快二十斤。不是工地的伙食不好，是臣自己吃不下。百姓在渠邊磕頭的時候，臣的眼睛紅了。臣沒讓他們看見。”
朱雄英把信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允炆從書稿上抬起頭，見大哥臉色不對，問了一句大哥怎麼了。朱雄英把信遞給他。允炆接過信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
“大哥，沐晟瘦了二十斤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回來？”
“快了。他說收尾工作做完就回來。”
允炆把信摺好，還給朱雄英，低頭繼續改玉米手冊，但眼睛是溼的。
【系統提示：常州水利工程全面竣工。灌溉三萬餘畝，受益兩千餘戶。沐晟忠誠度+2，已達上限。沐晟準備回京。】
朱雄英提筆給沐晟回信。第一，恭喜工程完工。你辛苦了，瘦了二十斤，回來多吃點。第二，碑立了就立了，不許再有下次。百姓的感激記在心裡就行，不用刻在石頭上。第三，回京之前把工程賬目核對清楚，每筆銀子都要有票據，回京後要交戶部稽核。第四，我在京城等你。
常茂端著一碗熱茶進來，看見朱雄英在寫信，沒有打擾，把茶放在桌上。朱雄英寫完信，封好，交給常茂。
“大舅，八百里加急送到常州。”
“常州不是邊關，普通驛馬就行。”
“沐晟要回來了，我等不及。”
常茂沒再問，轉身出去了。
下午，朱雄英去文華殿找朱標。朱標正在看一份邊關的軍報，眉頭皺得很緊。看見朱雄英進來，他放下軍報。
“雄英，常州水利竣工了？”
“竣工了。沐晟來信說，石閘已完工，水渠已通水。灌溉三萬多畝地，受益兩千多戶。”
朱標點了點頭。“沐晟這孩子，能幹。”
朱雄英把沐晟的信遞給朱標，朱標看了一遍，看到“臣瘦了二十斤”那裡，沉默了一會兒。年輕人多吃點苦不是壞事，不吃苦不長本事。但你得讓他好好養養。
“父王，兒臣知道。”
朱雄英從文華殿出來，天已經快黑了。他沿著宮道往回走，路過西華門時，遠遠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，像是在等人。走近了才看清，是馬文升。
“殿下，臣有幾句話，想單獨跟您說。”馬文升壓低聲音。
朱雄英看了看四周，示意他邊走邊說。馬文升走在他旁邊，聲音很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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