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八年臘月二十九，天還沒亮，常升的急報就送到了東宮。
送信的是常升身邊最得力的親兵，騎馬從南城一路狂奔而來，到了東宮門口翻身下馬，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。常茂接過信，看都沒看，轉身快步走進朱雄英的書房。朱雄英正在穿衣裳，今天沒什麼特別的安排，但早起的習慣讓他即使不用上朝也會準時坐在書案前。
“雄英，你二舅的信。八百里加急。”
朱雄英繫好腰帶，接過信。信封上沒有多餘的字，只有一個“常”字的火漆印。他撕開信封，抽出裡面薄薄一張紙。常升的字跡潦草，但每個字都力透紙背——“李善長，寅時三刻，嚥氣了。”
朱雄英把信放在桌上，沉默了片刻。李善長活了七十七歲，在朝堂上呼風喚雨幾十年。朱元璋殺了一批又一批功臣，唯獨留著他。不是不想殺，是殺了他，他那幫門生沒了管束，更難收拾。如今他自己走了，倒也省事。但他心裡還是有一絲說不清的滋味，不是惋惜，不是高興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一個時代，真的結束了。
常茂站在旁邊，沒有催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：“雄英，要不要去李府看看？”
“不去。我是皇太孫，去了會被人嚼舌根。皇爺爺不派人致祭，就是不想讓這件事擴大。我不能添亂。”
常茂點頭。“那怎麼回你二舅？”
“告訴他，喪事讓李家自己辦。錦衣衛那邊，可以動手了。”
常茂接過信，轉身出去了。
【系統提示：李善長病逝，淮西集團徹底瓦解。支線任務“淮西餘黨清理”進度+40%。——】
訊息在京城傳開時，已經是巳時了。李善長的府邸在城南崇禮街，門口連個像樣的靈棚都沒搭，只有兩個老僕在門楣上掛了兩塊白布。他的門生們一個都沒有來，有的已經跑了，有的在忙著撇清關係，有的在錦衣衛的牢房裡等著審訊。靈堂設在了偏廳，棺材是李祺臨時去買的，柏木的，不是最好的，也不是最差的。李祺跪在靈前，眼眶紅腫，四十多歲的人，看起來像六十。
朱元璋沒有派太監去弔唁，沒有下旨輟朝，沒有追封贈諡。什麼都沒有。
朱雄英沒有去李府，但常升去了。他站在巷口，遠遠看了一眼，回來之後跟朱雄英說了一句話：“靈堂空蕩蕩的，連個哭的人都沒有。”朱雄英沒有說話。
【系統提示：李善長喪事冷清，門生四散。——】
毛驤的動作很快。李善長嚥氣不到兩個時辰，錦衣衛就開始抓人了。錢通是第一個，他在刑部侍郎的官房裡被帶走，連官袍都沒來得及換。接著是工部侍郎、都察院僉都御史、通政司參議，一個接一個，像串糖葫蘆似的。
馬文升在吏部也沒閒著。他撤換了李善長在吏部的六個門生，全部調離實職，安排到南京翰林院之類的清水衙門，有官職沒實權，有俸祿沒事情。接替他們的，是馬文升從考核優秀官員中挑選的，其中有三個是朱雄英推薦過的。
朱雄英在書房裡看常升送來的抓捕名單。第一個就是錢通，後面跟著十幾個名字，有些他認識，有些他不認識。貪腐，通敵，賣官鬻爵，收受賄賂，罪名各不相同，但沒有一個是冤枉的。朱雄英把名單放在桌上，提筆給馬文升寫了一封信，信很短：“名單上的人，按律處置。不要株連，不要擴大。”
常茂端著一碗熱茶進來，把信送了出去。
允炆從書房門口探出頭，問了一句：“大哥，李善長是不是死了？”
“死了。”
允炆沒有再問，轉身回去了。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。
【系統提示：錦衣衛抓捕李善長門生，馬文升吏部清理。——】
傍晚，朱雄英去坤寧宮給馬皇后請安。馬皇后正靠在軟榻上，手裡捻著一串佛珠，目光有些空。看見朱雄英進來，她把佛珠放在桌上，招手讓他過去。
“雄英，李善長的事，你知道了吧？”
“奶奶，孫兒知道了。”
馬皇后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跟了你皇爺爺幾十年。打天下的時候，出過力，也出過謀。雖然後來變了，但人死了，一了百了。你皇爺爺心裡不好受。”
“奶奶，皇爺爺他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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