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年正月初六，坤寧宮。
年味還沒散盡，坤寧宮就傳出了不好的訊息。馬皇后病了，不是往年那種偶感風寒的小病，是真真切切地倒下了。朱雄英正在格物院器械司裡看高賢除錯新一批蒸汽機的標準化零件，常茂推門進來，臉色比窗外的陰天還沉。
“雄英，你奶奶病了。坤寧宮來人，說讓你趕緊過去。”
朱雄英放下手裡的圖紙，二話沒說，出了器械司就往坤寧宮趕。常茂跟在後面，步子比平時快了許多。從格物院到坤寧宮，穿過三道宮門，走快些也要一刻鐘。朱雄英幾乎是在小跑，常茂追上兩步，把大氅披在他肩上。
“雄英，別急，太醫已經在路上了。”
朱雄英沒說話，腳步沒停。
坤寧宮裡，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馬皇后躺在床榻上，臉色比過年時又差了許多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發白，顴骨高高凸起。幾個宮女跪在床邊，眼眶通紅，手裡捧著藥碗和帕子。太醫跪在外間，額頭貼著地磚，正在低聲商量著什麼。
朱元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，一隻手握著馬皇后的手，另一隻手攥著帕子。他看見朱雄英進來，招了招手。
“大孫，過來。你奶奶唸叨你好幾回了。”
朱雄英跪在床前，握住馬皇后的手。她的手冰涼，骨節分明，比年前又瘦了一圈。
“奶奶，孫兒來了。”
馬皇后睜開眼睛，目光有些渙散，看清是朱雄英後，嘴角微微上揚，聲音輕得像蚊子。
“雄英，你來了。奶奶沒事，就是有點累。”
“奶奶，您好好歇著。太醫說了，養養就好。”
馬皇后輕輕搖了搖頭。她自己的身體，自己知道。
【系統提示：馬皇后病重，觸發支線任務“孝心”。——】
允炆是第二個到的。他正在書房裡整理高賢送來的蒸汽機測試資料，聽見太監傳話，扔下筆就跑來了。進門的時候，額頭撞在了門框上，腫了一個包，他也不覺得疼，撲到馬皇后床前就喊“奶奶”。
允熥從神機營趕回來，甲冑都沒來得及換，跪在地上，甲葉嘩啦作響。允熞從戶部趕回來，手裡還攥著賬本，臉色煞白。允熙從工部回來，抱著一卷圖紙，手在發抖，圖紙掉在了地上，他也不撿。
五個孫子齊刷刷跪在床前，馬皇后看著他們，眼眶紅了。
“都起來。地上涼，別跪壞了。”
允炆不肯起來，允熥也不肯。馬皇后嘆了口氣，說了一句“你們這是要氣奶奶”。朱雄英帶頭站起來，幾個弟弟才跟著起來。
【系統提示：兄弟五人齊至坤寧宮侍疾。——】
從那天起，朱雄英把朝政交給了朱標和班底，自己每天往坤寧宮跑。上午去，下午去，晚上有時也在那裡守著。允炆、允熥、允熞、允熙四人排了班，每人一天，輪流守在坤寧宮，給馬皇后端藥、餵飯、唸書、說話。
馬皇后的病時好時壞。好的時候能坐起來喝半碗粥，精神好能跟孫子們說笑幾句。壞的時候一整天昏昏沉沉，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。太醫說這是舊傷復發，加上年事已高，身子底子虧空太多，只能慢慢養，急不得。
朱雄英心裡急，但臉上不露。他在馬皇后面前總是笑著的。
朱元璋每天在坤寧宮坐的時間最長。他不批奏摺，不見大臣，就坐在馬皇后床邊。馬皇后睡著的時候他看著她的臉，醒著的時候他拉著她的手。兩個人都不怎麼說話。幾十年的夫妻，走到這個時候，話已經不必說了。
朱標也常來。他每天下朝後，先去乾清宮見朱元璋，然後帶著朱雄英來坤寧宮。朱標坐在馬皇后床邊，也不說話，就握著母親的手。馬皇后有時候跟他說幾句，讓他注意身體，別太操勞。朱標點頭，但出了坤寧宮，該忙還是忙。
【系統提示：朱元璋、朱標輪流侍疾。——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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