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年九月初九，重陽節。
朱雄英登上了應天府城樓。這是馬皇后去世後他第一次登高望遠。遠處，火車冒著白煙，從田野間穿過，汽笛聲隱隱約約。更遠處，水泥路的灰青色路面在秋陽下泛著光。他想起奶奶說過的話——“雄英，你做的是好事。百姓有飯吃，有路走，奶奶就放心了。”
常茂站在他身後，沒有說話。
“大舅，明年開春，鐵路要修到杭州。水泥路也要連到松江。蒸汽機要推廣到全國。”朱雄英扶著垛口，望著遠方。
“一步步來，急不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雄英轉過身，“但我想快點。奶奶沒看到，皇爺爺看到了也好。”
常茂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皇上最近精神好多了。昨天還去御花園走了走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。朱元璋的身體時好時壞，好的時候能在乾清宮坐一上午，批閱奏摺；壞的時候咳嗽不止，帕子上有血絲。太醫說是年輕時打仗落下的病根，年紀大了，恢復慢。但朱元璋不肯歇，他說自己是太上皇，不是廢人。
九月十五，朱雄英去乾清宮請安。朱元璋正靠在軟榻上看一份軍報，是大同送來的，韃靼小股騎兵又在邊境騷擾。他看見朱雄英進來，放下軍報。
“大孫，韃靼人又來了。徐輝祖請求再撥五百支新槍。”
“皇爺爺，兵器局那邊已經在趕工了。年底前能再送五百支到大同。”
朱元璋點了點頭。“你父王最近怎麼樣？”
“父王很好。朝堂上的事，他處理得井井有條。”
“他身體呢？”
“太醫說還好。就是太累了。兒臣會多幫父王分擔。”
朱元璋沒有說話，拿起軍報繼續看。
九月二十，沐晟從常州寄來了鐵路的進度報告。蘇州至常州段鋪軌已經全部完成，正在除錯，預計十月初正式通車。允熙畫的橋樑施工圖全部用上了，工部的評價很高。
朱雄英把報告遞給允熙。允熙看了一遍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允熙，你長大了。”
允熙愣了一下，隨即低下頭。“大哥，我還差得遠。”
“不差。你比工部的人都強。”
允熙的臉紅了。
九月二十八，徐達的病情加重了。朱雄英去徐府探望，徐達靠在床榻上，面色蠟黃，眼窩深陷。他的腿已經徹底不能動了，連翻身都要人幫忙。徐妙錦守在床邊，眼睛哭得紅腫。
“殿下，老臣怕是撐不過今年了。”徐達的聲音沙啞，但眼睛還是亮的。
“魏國公，您別這麼說。太醫說您底子好，能撐過去。”
徐達搖了搖頭。“殿下，老臣自己的身體，自己知道。”他頓了頓，“老臣放心不下妙錦。她從小沒了娘，是老臣一手拉扯大的。性子野，但心地好。殿下多擔待。”
“魏國公放心。妙錦的事，我會安排好。”
徐達點了點頭，拉著朱雄英的手，用力握了握，眼眶泛紅。“殿下，老臣謝謝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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