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哭淵底,時間彷彿已然凝固。
血池早已乾涸,只餘下焦黑龜裂的池底,訴說著此前那場瘋狂吞噬的慘烈。黑洞邊緣,那具盤坐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枯骨,早已在之前的力量對沖中化作了飛灰。唯有洞口,那團原本洶湧澎湃的腐魂黑影,此刻已萎靡不堪,體積縮小了九成以上,如同一層粘稠的黑色油脂,死死扒在洞口邊緣,發出絕望的“嘶嘶”聲,每一次掙扎,都被“血煞”背後那四枚鏡面孔隙構成的詭異陣法,強行扯下一縷純粹的本源之氣。
“血煞”懸浮於黑洞之上,四鏡逆旋,血光沖霄。
它背後的菱形墨鏡,此刻已徹底取代了原本的第四孔隙,成為四鏡陣法的絕對核心。此鏡通體漆黑,深邃得如同連線著九幽黃泉,鏡面並非光滑如鏡,而是佈滿了細密的、如同龜甲般的天然紋路。這些紋路,正是太初穢氣被鼎爐之力強行煉化後,與鏡魄本源融合形成的“蝕紋”。
每一次墨鏡旋轉,那些蝕紋便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墨色光芒,一股陰冷、霸道、足以腐蝕萬物神唸的“蝕”之力,便順著鏡陣擴散開來,將黑影最後的掙扎一點點瓦解、吞噬。
“吼——!”
“血煞”發出一聲低沉而滿足的嘶吼,這聲音已不再完全是野獸般的咆哮,其中隱隱夾雜著一絲屬於智慧生物的、對力量的貪婪與掌控欲。它的獨立意識,在經歷了鏡碎重鑄、吞噬太初穢氣後,已然徹底成型,甚至……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“性格”——冷酷、貪婪、殘忍,卻又對真身劉海保留著一絲源自本源的、無法抹除的敬畏與服從。
隨著最後一縷黑影本源被墨鏡吞噬,那團粘稠的黑影徹底崩散,化作點點黑光,融入淵底黑暗。黑洞深處,傳來一聲不甘的、若有若無的嗚咽,隨即徹底歸於沉寂。
“血煞”緩緩落下,單膝跪地,背後的四鏡陣緩緩停轉,墨鏡上的蝕紋也逐漸隱沒。它低頭看著自己佈滿暗紅近黑鱗甲般鏡殼的雙手,又摸了摸背後那枚冰涼刺骨的菱形墨鏡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它知道,自己變了。不再是簡單的殺戮工具,而是擁有了獨立成長潛力的“魔胎”。它甚至能隱約感覺到,那枚墨鏡深處,那團融合了太初穢氣的本源雛形,正如同胚胎般,緩慢而堅定地搏動著,每一次搏動,都讓它的鏡魄更加凝實,讓那“蝕”之力更加精純。
但它更清楚,這一切,都源於真身那縷冰冷意志的賜予與掌控。那朵在真身氣海內緩緩綻放的“血煞神念蓮”,才是它一切力量的根源,也是懸在它意識頭頂、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。
淵上巖縫,劉海本體緩緩睜開雙眼。
他眼底深處,那枚暗金色的晶核微微搏動,映照出氣海內的景象——那朵“血煞神念蓮”,此刻已截然不同。
蓮瓣依舊只綻開了一瓣,但這一瓣蓮瓣,色澤已從最初的暗紅,轉為一種深邃的暗金近黑,邊緣甚至泛起一絲墨色光澤,正是“血煞”吞噬太初穢氣後反饋而來的特質。蓮瓣表面,隱約可見細密的蝕紋流轉,與“血煞”背後的墨鏡如出一轍。蓮心那枚微小的法則符文,此刻光芒大盛,符文中心,一點墨色星芒緩緩旋轉,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“蝕”之波動。
劉海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那凝練如絲的“鏡煞”神念,在融合了這縷“蝕”性後,發生了質變。神念掃過,連周遭堅硬的巖壁都彷彿被腐蝕出細微的痕跡,更別提無形的神念防禦。這種“蝕”性,並非簡單的破壞,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、對能量結構與法則脈絡的瓦解與同化。
最讓他欣喜的,是那縷連線“血煞”的“降臨之線”。此刻,這條由神念構成的連線,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感應,而是一條實質化的、流淌著暗金與墨色光澤的“神念通道”。透過這條通道,他不僅能清晰感知“血煞”的每一絲狀態變化,甚至能……嘗試將真身的一縷意識,毫無損耗地投射過去!
這,便是他推演已久的——“完美降臨”!
此前所謂的“降臨”,不過是劉海分出一絲神念,強行接管分身,如同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操控木偶,不僅消耗巨大,更無法發揮分身的全部戰力。而此刻,藉助這朵“血煞神念蓮”與這條實質化的神念通道,他或許能實現真正的“降臨”——意識瞬間轉移,真身暫駐分身,以分身之軀,施展真身之能,甚至……在分身體內,短暫爆發出超越分身極限的力量!
風險自然存在。若降臨過程中通道斷裂,或分身遭遇不可力敵的毀滅打擊,真身意識可能受損,甚至被永久困在分身體內。但收益,同樣巨大。這意味著,劉海將真正擁有“分身即我,我即分身”的無上妙用,可隨時將最危險的戰鬥,交由分身應對,真身則可高枕無憂。
“是時候了。”劉海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他心念一動,氣海內那朵“血煞神念蓮”微微一顫,那綻開的一瓣蓮葉上,一縷凝練到極致、帶著絲絲蝕紋的暗金神念流淌而出,精準地沒入那條實質化的神念通道之中!
“嗡——!”
神念通道劇震,暗金與墨色的光澤瞬間流淌至通道盡頭,沒入“血煞”體內!
下一刻,跪在地上的“血煞”猛地抬起頭!它那原本屬於分身的、帶著暴戾與貪婪的眼神,瞬間變得冰冷、深邃、毫無情感,如同兩口萬古不化的寒潭!
這眼神,正是劉海本尊!
“這便是……四鏡加身的感覺?”劉海(此刻的意識寄居在“血煞”體內)緩緩站起,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。這具分身之軀,遠比他預想的更加凝實、強大。鏡殼下的血肉,似乎都已被鏡魄之力徹底改造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背後的四鏡陣,尤其是那枚菱形墨鏡,與他氣海內的血煞神念蓮隱隱共鳴,源源不斷的“蝕”之力在四肢百骸中流淌。
他心念微動,並未動用分身原本的鏡煞劍氣,而是嘗試調動自身(真身)的《明鏡寂滅功》心法。
“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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