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塊,貨到付款。不需要實名,不需要註冊,打個電話談好時間地點就行。陳三明用虛擬機器裡跑的臨時手機號聯絡對方,通話完銷燬號碼。
他把信封裝進一個普通快遞袋,寫上地址和收件人名字——不是,是林先生。跑腿的人只負責把快遞袋放在指定地址五樓的門口,拍照確認,然後走人。不需要敲門,不需要簽字,不需要跟任何人說一句話。
跑腿的是個兼職大學生,接這種活兒一天能接好幾單。他不會記住這單跟別的有什麼不同。五十塊錢,放個東西拍個照,三分鐘的事。他甚至不會專門去看五樓的門牌號——照片裡拍到了就行。
陳三明在監控面板上看到跑腿的人發來的完成照片——一扇深棕色的防盜門,門把手上掛著一個白色快遞袋,背景是樓道的水泥牆。照片拍得很隨意,角度有點歪,但門牌號清清楚楚。
齊小白從頭到尾不知道這件事。他永遠不會知道。
信封裡裝的是一張A4紙。
紙上沒寫名字,沒寫威脅,沒有任何能追溯到來源的文字。紙上只有一樣東西——一張列印的截圖。
截圖是WiGLE地圖的一角。地圖上標註了金橋路某小區某棟樓的位置,在五樓的位置有一個紅色標記點。標記點旁邊標註著四個字母:LH_AP。
下面有一行小字,是印表機打的:
林先生,金橋路某弄某號五樓。WiFi名字建議換一個,用姓名首字母太容易被人找到了。
沒有落款。沒有電話。沒有任何聯絡方式。
就這一張紙。
陳三明的邏輯很簡單——林輝查了他們三天,搜了他們的公司、名字、關聯公司。這些資訊雖然不是機密,但被一個陌生人系統地搜尋本身就是一種侵入。林輝覺得他在暗處,別人在明處。
現在陳三明要告訴他:你不在暗處。我知道你是誰,我知道你住哪,我知道你家的WiFi叫什麼名字。你查了我三天,我查了你三天。區別是——你查到的是工商公開資訊,我查到的是你家門牌號。
這不是威脅。這是能力展示。
真正讓人害怕的不是威脅本身,是威脅背後的能力。被人罵我要打你不可怕,可怕的是有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你家門口,放下一張紙然後消失。你不知道他是誰,不知道他怎麼找到你的,不知道他下次還會來不來。
這種恐懼比任何暴力都有效。
送完信的第二天,陳三明的監控系統響了。
林輝的論壇賬號在凌晨兩點十七分登入了。登入之後沒有任何操作——沒發帖,沒回復,沒搜尋。只是登入了,待了四分鐘,然後退出。
這是一個人在焦慮時的典型行為。睡不著覺,開啟手機看看什麼東西,然後又關掉。他登入論壇不是為了用論壇,是習慣性的——就像失眠的人反覆刷手機一樣。
陳三明繼續等。
第三天,林輝的手機號在網路上出現了新的活動痕跡——他在搜尋引擎上搜了兩個關鍵詞。
第一個是明遠投資諮詢。
第二個是如何防止被定位。
第一個搜尋說明他在重新審視他們。第二個搜尋說明他慌了。
一個人在搜如何防止被定位的時候,說明他已經意識到自己被定位了,而且在想辦法補救。但這個搜尋本身就是一個訊號——他在退。如果他想進攻,他應該搜的是如何反追蹤如何查到對方是誰。他在搜如何防止,說明他的心態已經從進攻轉為了防守。
陳三明把這個資訊轉給了羅文。
他在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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