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輝把手機放下,打開了抽屜。
抽屜最裡面是一個檔案袋,裡面裝著他這幾年做市值管理的所有紙質記錄。合同、分成協議、上市公司聯絡方式、操作時間線、資金流水。全部在紙上,沒有電子版。這是他的習慣——敏感資訊不留電子痕跡。
他把檔案袋拿出來,分成三份。
第一份是已完成專案的記錄,過了追訴期或已經處理過了。放回抽屜。
第二份是中恆科技。他拿出來看了看——跟周總的合作協議、操作時間表、芯盾資訊的盡調報告。指尖摸著紙面,猶豫了幾秒。
然後塞進了碎紙機。
嗡嗡。乾淨了。
第三份是未來專案計劃。兩個上市公司跟他談過意向,還沒簽約。他把這兩份計劃書也放進了碎紙機。
嗡嗡。嗡嗡。
林輝看著碎紙機裡的紙條,心裡輕鬆了一點。但只輕鬆了一點。因為紙可以碎,記憶碎不了。
他回到電腦前,做了第二件事——清理電子裝置。
所有跟中恆科技相關的檔案全部刪除。不是普通刪除,用覆寫軟體擦了三遍。檔名、內容、後設資料,全部覆蓋成隨機字元。
手機裡跟周總、趙明遠、那幾個的聊天記錄全部刪除。微信、簡訊、通話記錄,一個不留。那幾個幫他打電話發帖查資訊的人的聯絡方式也刪了。
最後解除安裝了那個加密聊天軟體。賬號登出。
做完這些用了一個小時。林輝關掉電腦,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。
空調的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。他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像盤口上的那種噪聲——你聽到了,但你分不清是訊號還是干擾。
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。
三十二樓的夜景還是那麼好看。陸家嘴的燈光鋪開,像一張發光的網。下面的人像螞蟻,他們不知道頭頂三十二樓有個人在盯著他們。
但那個人——林輝——也不知道頭頂有沒有人在盯著他。
這就是讓他睡不著覺的東西。
他不知道。
以前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知道。查一個人的住址、查一個公司的底細、查一個賬戶的流水——只要花時間花精力,沒有查不到的東西。資訊是他的武器,也是他的鎧甲。他靠資訊賺錢,靠資訊自保。
但這次他遇到了一個他查不到的東西。
不是查不到羅文。羅文的基本資訊他能查到——明遠投資諮詢公司、衡陽人、盛元前員工。這些是明面上的,不藏。
查不到的是羅文背後的那個東西。那個在盤口上留下痕跡但沒有身份的東西。那個用零成本控制了中恆科技一個月走勢的東西。
它是什麼?它有多大?它屬於誰?
林輝不知道。而且他有一種直覺——如果他繼續查下去,他可能也不會知道。但他會暴露自己的好奇心。而暴露好奇心的物件是一個已經知道他家住址的存在。
這個風險他不願承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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