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小白是在週三下午收到銀行到賬簡訊的。
當時他正在恆隆廣場一樓的愛馬仕專櫃替他媽配貨。店員小聲跟他講，鉑金包要等，黑色尤其要等，最快三個月。但如果有配貨記錄的話可以優先排號。齊小白說行，先來一條絲巾一個錢包，加起來四萬二。
他正刷卡的時候手機震了。他掏出來看了一眼。
到賬：1,037,000.00。
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五秒鐘。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心裡，深吸一口氣，又翻過來看了一遍。
還在。
先生您沒事吧？店員看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有點擔心。
沒事。齊小白把卡收回來，聲音輕飄飄的，非常好。
他拎著愛馬仕的橙色紙袋走出專櫃的時候腿有點軟。不是沒見過這個數——他打牌一晚上輸過八十萬，眼都沒眨。他爸每年給他的零花加壓歲錢小几十萬，家裡廠的分紅還有幾十萬，加起來大幾十萬隨手就花了。
但那些錢是家裡的。是老頭子給的。花起來沒有重量。
這一百萬有重量。
三十萬是他從零花裡一點一點攢出來的。攢了一年半。每一塊錢都是他自己的，不是伸手要的。他把這三十萬投進明遠一號的時候，籤的是年化百分之十五的合同，白紙黑字。他當時算了一下，百分之十五是四萬五，一件衣服一頓飯的事，不算什麼。
他投這筆錢不是衝著四萬五。是衝著羅文這個人。
羅文幫他搬過一箱東西。盛元搞活動，市場部搬物料，他一個人搬不動，路過的人裝沒看見。羅文停下來幫了他一把。不說話，搬完就走。
後來他想請羅文吃飯，被拒了。買咖啡送過去，也不要。他當時覺得這人冷淡得有點過分。再後來想想，不是冷淡，是不知道怎麼跟人套近乎。但關鍵時刻他會伸手。
這種人值得投。
三十萬投進去了。沒多想。虧了就虧了，他輸過比這多的。
結果一百零三萬回來了。翻了兩倍半。
他在恆隆門口站了一會兒。五月的陽光打在臉上，暖洋洋的。他忽然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清醒過——不是腦子清醒，是整個人清醒。像泡在熱水裡很久之後突然站起來，血一下子湧到頭頂。
他掏出手機給陳三明打電話。
三明哥！到賬了！
我知道。羅哥昨天讓我核過數了。
你怎麼不告訴我！
羅哥說等他確認了再統一通知。
那你現在通知了沒有？
你這不是已經自己看到了嗎。
三明哥！齊小白在恆隆門口喊了一聲，路過的行人回頭看他，一百多萬啊！我自己賺的！
你打牌輸八十萬的時候可沒這麼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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