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了一遍。明遠的業務模式、盈利來源、未來規劃、合規需求——每一條都過了一遍。通是通的,但有幾個繞不過去的坎。
第一,B賬戶裡的九百多萬怎麼解釋。一個註冊資本十萬的公司,兩個月賺了將近一千萬。不管用什麼策略,這個收益率都不正常。
第二,融資之後誰說了算。錢是齊家出的,出了錢就要佔股份,佔了股份就要有話語權。但羅文不能放棄控制權——不是因為權力慾,是因為A賬戶的事只有他和陳三明知道。一旦失去對公司的控制,A賬戶的存在就可能暴露。
第三,齊家派人進來。這是必然的。投了錢不派人監管,不是齊家的風格。但派來的人能不能用、怎麼用、怎麼防,得提前想好。
還有一條羅文沒跟任何人說——大環境。
2013年的A股是什麼德行他比誰都清楚。一季度反彈了一波,但從二月份開始又往下掉。經濟資料不好看,IPO停了又開開了又停,市場信心脆弱得跟紙似的。這種行情下私募募資難如登天,大批基金清盤倒閉。齊家再有錢,也不會在這種行情下往一個剛成立幾個月的小公司砸太多。
所以齊家的錢不會太多。羅文判斷——最多一千萬。
一千萬夠了。夠實繳資本,夠撐門面,夠搭架構。但一千萬對應的股份不能太高。羅文的底線是——齊家不能超過三十。超過三十,他和陳三明加起來就不夠五十一。
十一點出頭到了寧波。
齊小白的外公家在鄞州區,一個老式的獨門院落。白牆灰瓦,門口兩棵桂花樹,樹幹有碗口粗。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緻,牆角種著幾叢竹子,石板路上沒有一片落葉。
齊小白把車停在門口。三個人下車,羅文理了理襯衫領子,陳三明正了正領帶。
緊張嗎?齊小白問。
不緊張。羅文說。
我緊張。陳三明說。
你緊張什麼?
第一次見家長。雖然不是我的家長。
齊小白瞪了他一眼,按了門鈴。
開門的是個阿姨,五十多歲,穿藏藍色圍裙,一看就是保姆。
小齊回來啦!阿姨笑得很熱絡,老太爺在客廳等著呢。
三個人跟著阿姨進了院子。穿過一道月亮門,是一間寬敞的客廳。中式裝修,紅木傢俱,牆上掛著一幅行書——寧靜致遠。茶几上擺著茶具,一套紫砂壺,旁邊一碟桂花糕。
沙發上坐著兩個人。
一個是老太太,頭髮花白,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,戴著老花鏡,正在看電視。看見齊小白進來,笑得眼睛眯成縫。
小白來啦!過來讓外婆看看。
齊小白快步走過去,蹲在老太太面前。外婆,我想你了。
想我想我,怎麼大半年不來?老太太摸著他的臉,瘦了。是不是不好好吃飯?
沒有沒有,我胖了。
另一個是老頭。七十八歲的齊老爺子,齊小白的外公。瘦高,背有點駝,但精神不錯。穿著一件灰色中山裝,手裡拿著一份報紙,老花鏡架在鼻樑上。
他沒看齊小白,看的是齊小白身後的兩個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