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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天晚上，羅文一個人留在辦公室。
他開啟那臺新買的筆記型電腦——不是盛元那臺破機了，是一臺ThinkPad，黑色，十四寸，看著不起眼但配置夠用。A賬戶的客戶端裝在上面，登入介面還是那個金牛圖示，黑底綠字。
他輸入密碼。三十二位隨機字元，只有他和陳三明知道。
介面打開了。
資金餘額：10,000,000.00。
顯示一千萬。實際一百億。
羅文切到行情軟體，把創業板的三十隻權重股調出來。周遠航篩的那八隻——碧水源、機器人、華誼兄弟、藍色游標、愛爾眼科、樂視網、匯川技術、富瑞特裝——他標了星號。
但他不打算只做這八隻。他要做的比這八隻多。
他要的是整個板塊的熱度。
羅文開啟Excel，列了一張表。表上是他從創業板權重股裡挑出來的十五隻股票——周遠航的八隻加上他自己選的七隻。每隻股票後面標了流通市值、日均成交量、當前股價、目標掛單價位、掛單數量。
十五隻股票。每隻在買三或買四掛五千到八千手的買單。掛五分鐘撤單，間隔兩到三分鐘換下一隻。按陳三明寫的指令碼輪換執行。
十五隻股票同時出現大買單——整個創業板的盤口會像聖誕樹一樣亮起來。
任何一個看盤的人都會注意到。不是一隻兩隻，是一批。這不是個別資金在試探，是一股力量在進場。
市場會怎麼解讀？市場會解讀為——有大資金看好創業板了。
然後跟風盤會來。游資會來。散戶會來。他們買的不是羅文掛單的那十五隻，他們會買整個創業板。因為訊號已經很明確了——有人在抄底創業板。
羅文把Excel表存好，關掉電腦，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張江高科的夜景跟陸家嘴不一樣。陸家嘴是摩天樓群的燈海，張江是矮樓廠房之間的稀疏路燈。但羅文更喜歡張江的夜景——不亮，但安靜。安靜的時候腦子最清楚。
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來上海的那天。火車到站是凌晨四點，他在火車站出口坐了一個小時等天亮。那時候他兜裡兩千塊，不知道自己能在上海待多久。
現在他公司賬上有一千多萬，A賬戶有一百億，正在準備做一次歷史級別的佈局。
不是賭博。是判斷。
他的判斷基於三點——政策、資金、情緒。政策已經給了訊號，資金在等一個入口，情緒在等一個觸發點。A賬戶就是那個觸發點。
羅文關了燈，走出辦公室。走廊裡的聲控燈亮了一盞。他經過齊姜子的辦公室門口，看到門縫下面沒有光——她走了。經過開放區，周遠航的工位上燈也滅了——他也走了。只有蔣國平的前臺那裡留了一盞小夜燈，是那種暖黃色的光，照著前臺桌上一盆綠蘿。
蔣國平在綠蘿下面壓了一張紙條：羅總，飲水機水桶換了新的。別喝隔夜的水。
羅文看了一眼紙條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。電梯門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——一千兩百平的辦公室在夜燈下安安靜靜的，七張桌子七臺電腦七把椅子，等著明天早上八點重新亮起來。
明遠投資管理有限公司。他的公司。他的臺子。
臺子搭好了。該唱戲了。
